第05章 零五（什麼從長計議，什麼慢慢來，去他的！）------------------------------------------，幾乎是顧鬆口諭傳出不過半盞茶的功夫，一道幾乎與殿內陰影融為一體的身影便無聲無息地出現在禦案前三步之外，單膝點地。“陛下。”蕭寒的聲音低沉平穩，聽不出任何情緒起伏。他身著與景逸類似的玄色勁裝，隻是肩章處多了一道暗金色的流雲紋，臉上覆著半張黑鐵麵具，露出的下頜線條冷硬。 ，麵上看不出方纔的劇烈波動，隻有眼底殘留的血絲和比往日更深沉的眸色，泄露了一絲不同。，目光落在對方身上。“李德全的事，知道了？”顧鬆開口，直接切入正題。“剛得知。”蕭寒回答簡練，“暗影司已接手其親信審訊。”“很好。”顧鬆指尖無意識地點著禦案光滑的桌麵，發出輕微的叩擊聲，“朕召你來，不止為此。李德全一個閹奴，冇這麼大的膽子，也冇這麼周全的構陷手段。他背後，必然還有人。”，麵具後的眼睛迎著皇帝的目光，冇有絲毫閃避。，他掌握著這座皇城最隱秘的暗流，有些事，即便冇有確鑿證據，也早已嗅到不尋常的氣息。，陛下對李德全信重有加，對影衛，尤其是景逸那樣出身特殊又格外得用的坤澤影衛，忌憚多過信任，許多線索，便隻能按下不提。“朕要你動用暗影司全部力量，徹查兩件事。”顧鬆的聲音壓得很低，卻字字清晰，“第一，鎮國公張瓚近一年來，所有私下往來，包括與其有牽扯的官員、商賈、江湖勢力，特彆是他與宮內，除了李德全，還有何人有聯絡。給朕挖，挖得越深越好，但務必隱秘，絕不可打草驚蛇。”，隨即歸於平靜：“臣，遵旨。”“第二，”顧鬆頓了一下，目光掃向殿門外早已空無一人的方向，聲音裡多了一絲難以察覺的緊繃，“重新細查景逸近半年的所有行蹤記錄、任務卷宗，以及……所有關於他身世、武功來曆的存檔。特彆是西市‘聽雨茶樓’、江南‘暗香’這些被李德全提及的所謂疑點，給朕查清楚，到底是有人刻意栽贓，還是……確有其事，但另有隱情。”“景逸”二字時，蕭寒注意到，陛下的指尖幾不可察地蜷縮了一下。這細微的變化，讓他心頭微凜。，似乎一夜之間，發生了某種根本性的轉變。
從以往的猜忌嫌惡，不惜動用私刑，到此刻……這種帶著壓抑和某種複雜情緒的“細查”，截然不同。
“陛下，”蕭寒略一遲疑，還是開口道，“景逸的卷宗屬暗影司甲級機密，部分涉及前朝舊案與江湖秘辛，調閱需陛下特許令符，且……”他停頓了一下，“其武功路數確有駁雜之處，當年收錄他時便有記錄，隻是來曆已不可考。若要深究，恐需從其出身之地查起，耗時甚久，動靜也難以完全掩蓋。”
“朕知道。”顧鬆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令符稍後朕會給你。動靜大也要查，但手法要乾淨。至於其出身……”他眸色暗了暗，“一併查。朕要的是真相，完完整整的真相。無論查出什麼，直接稟報於朕，不得經任何他人之手。明白嗎？”
“臣，明白。”蕭寒垂首。陛下這是要將景逸徹底從過去的猜疑泥潭中剝離出來，甚至不惜翻出可能涉及隱秘的舊案。
這背後代表的信任和決心，遠超尋常。
“去吧。”顧鬆揮了揮手，“記住，朕隻要結果。過程中若有阻礙，無論涉及何人，先斬後奏。”
“是！”蕭寒利落起身，身形一晃，便如來時一般，悄無聲息地融入了殿角的陰影之中，彷彿從未出現。
殿內重新恢複寂靜。
顧鬆獨自坐著，方纔與蕭寒對話時的冷靜果決漸漸褪去，疲憊和更深層的焦慮一點點漫上來。
處置李德全容易，啟動調查也不難，難的是等待結果的時間，以及在這段時間裡，如何護住景逸，如何……麵對那雙隻剩下驚懼的眼睛。
他按了按突突直跳的太陽穴，正想傳人問問太醫是否去了影衛所，殿外卻傳來一陣急促又刻意放輕的腳步聲。
一個小太監連滾帶爬地進來，臉色發白，撲倒在地：“陛、陛下！太醫院王院判讓奴纔來回話……”
顧鬆心頭一跳，一股不祥的預感升起：“說！”
“王院判他……他去了影衛所丙字七號房，但是……但是景逸大人他……他不肯讓王院判診看，也不肯用藥，隻說……說無妨，謝陛下隆恩……”
小太監哆哆嗦嗦，話都說不利索：“王院判觀其氣色極差，脈象未診不敢斷言，但似有舊傷複發兼憂思過度之兆，加之……加之其身為坤澤，似乎……似乎信期將近，氣血浮動更劇，若不顧息調養，恐生大患……王院判不敢擅專，特讓奴才速來回稟陛下定奪……”
不肯醫治？謝陛下隆恩？
顧鬆隻覺得一股鬱氣猛地堵在胸口，悶得他幾乎喘不過氣。
無妨？舊傷複發，憂思過度，信期將至……這哪一樣是“無妨”？
他幾乎能想象出景逸是用怎樣一副平靜到死寂的表情，說出那句“謝陛下隆恩”的。
那不是感謝，那是劃清界限，那是拒絕，那是用最後一點殘餘的、刻入骨子裡的順從，來對抗他遲來的、或許在他眼中依舊可疑的“仁慈”！
還有信期……坤澤的信期，伴隨而來的不僅是身體的極度不適和脆弱，還有信香無法自控的波動。
在影衛所那種地方，周圍都是五感敏銳的乾元或中庸同僚……景逸過去是如何熬過來的？
自己竟從未想過，或者說，從未在意過。
“擺駕！”顧鬆猛地站起身，動作太急，帶得龍椅都向後挪了半分，發出刺耳的摩擦聲。他再也坐不住了。
什麼從長計議，什麼慢慢來，去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