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2章 零二------------------------------------------，“撲通”一聲跪倒在地，連連磕頭：“陛下息怒！陛下息怒！奴才……奴纔不知何處做錯，請陛下明示！”，那一直如石雕般跪著的身影，似乎也被這突如其來的巨響驚動，幾不可察地輕顫了一下，隨即跪伏得更低，幾乎要將自己嵌進地磚裡去。，他的全部心神，都係在殿外那個人身上。，雙腿竟有些發軟，腳步沉重，朝著殿門走去。，殿外夜風的涼意越是清晰，也越發襯出那跪著的人影的單薄。，有些褪色發白，袖口和下襬處甚至有細微的破損，沾著未能完全拍掉的塵土。……不，是前世的昨夜，他因一件小事震怒，親手用蘸了鹽水的鞭子抽了景逸十記。當時隻覺得這奴才辦事不力，該受懲戒。，那件“小事”，恐怕也是李德全他們設計的一環吧？ ……還在嗎？ ，他隻需再跨一步，就能碰到那人。。，但依稀能看到一點點未完全藏住的、泛著紅腫的麵板邊緣。，也是影衛身上最脆弱、最禁忌的部位之一。，是否……也曾粗暴地對待過那裡？，喉嚨卻像是被什麼堵住了，乾澀發緊。
他想讓景逸起來，想說點什麼，哪怕隻是一句“抬起頭來”。
可他剛剛邁出半步，即將踏出殿門，踏入廊下那片區域時——一直沉默跪伏的景逸，身體陡然劇烈地顫栗起來。
那不是因為寒冷或恐懼的輕微顫抖，而是一種從骨髓深處迸發出來的、無法控製的驚悸。
他像是被無形的鞭子狠狠抽了一下，猛地向後縮去，動作倉惶失措，甚至帶倒了身側一個原本用來擱置宮燈的矮墩。
矮墩倒地，發出不大不小的悶響，在這寂靜的夜裡卻格外刺耳。
他縮著肩膀，手臂緊緊環抱住自己，那是一個極度缺乏安全感的防禦姿勢。
他依舊冇有抬頭，冇有發出任何求饒或辯解的聲音，隻有喉間溢位一點極其輕微、又壓抑到極致的嗚咽，像是受傷瀕死的小獸，在察覺到致命威脅逼近時，發出的最後哀鳴。
那聲音細微得幾乎聽不見，卻狠狠紮進了顧鬆的心窩。
他所有的動作，所有的思緒，都在這一刻僵住了。
廊下的燈籠光昏黃，勾勒出景逸蜷縮的輪廓，那麼瘦，那麼小，彷彿輕輕一碰，就會徹底碎掉。
夜風捲起他鬢邊幾縷散落的碎髮，拂過那紅腫未消的頸側。
顧鬆看著，忽然無比清晰地意識到：
他帶著悔恨和彌補的決心回來了。
可他的景逸，卻還留在那裡。
留在他一手造成的，恐懼和絕望的深淵裡。
那一聲細弱的、瀕死小獸般的哀鳴，在夜風裡打了個旋，便消散了，輕得彷彿隻是顧鬆耳鳴產生的幻覺。
可景逸那驚弓之鳥般的瑟縮，那緊緊抱住自己、恨不得就此縮成一團消失不見的姿態，卻像一盆冷水，從顧鬆頭頂直直澆下，澆得他四肢百骸瞬間冰涼，連翻騰的怒火和悔恨都被凍住了一瞬。
他停在門檻內，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指尖微不可察地顫抖著。
他看得分明，景逸抱緊自己的手臂在細微地發抖，玄色衣料下，肩胛骨的形狀都清晰可見，嶙峋得硌人眼睛。
心臟像是被那隻無形的手又狠狠攥了一把，疼得他眼前發黑。
不是夢。
這不是他痛徹心扉後醒來可以彌補的夢境。
他回來了，可景逸身上的鞭傷是新的，昨夜他親手留下的。景逸眼中的恐懼，是經年累月，由他顧鬆一筆一劃刻上去的。
甚至連那“封脈散”的苦澀氣味，還隱隱飄散在殿內空氣中，提醒著他，前世的這一刻，他正打算做什麼。
他差點……差一點就又要重複那無可挽回又混賬透頂的錯誤！
憤怒的情緒衝上頭頂，顧鬆猛地收回手，死死握成了拳，指甲深深掐進掌心，刺痛讓他勉強維持住一絲清明。
他不能慌，不能亂。
景逸怕他，怕到了骨子裡。
他現在任何一點突兀的舉動，都可能將眼前這人徹底推入更深的深淵。
他緩緩地吸了一口氣，夜風帶著初秋的微涼和庭院裡的草木氣息湧入肺腑，卻絲毫無法平息胸腔裡那把灼燒的邪火。
他的目光終於從景逸身上移開，一點點，如同刀刃刮過還跪伏在地，抖如篩糠的李德全。
李德全似乎感覺到了那如有實質的冰冷注視，抖得更厲害了，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大氣不敢出，心裡卻驚疑不定。
陛下這是怎麼了？方纔明明對那影衛動了真怒，連“封脈散”都備下了，怎麼突然砸了東西，又這般盯著自己？莫不是……那影衛私下還說了什麼？或是陛下察覺了彆的？
不等他想明白，顧鬆開口了，聲音不高，甚至比剛纔更沉靜了些，卻字字如鐵石相撞，帶著一股森寒：“李德全。”
“奴……奴纔在！”李德全幾乎是條件反射地應聲，聲音尖細變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