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震從廢棄農家樂回到吳軍兒的住處。吳軍兒正坐在沙發上抽菸,見他進門,把菸頭往地上一扔,站起來說:「走,事不宜遲,咱們換地方。」
楊震還不清楚發生了什麼,隻是點了點頭,拿起桌上的車鑰匙。兩個人出了門,楊震坐上駕駛位,發動了車子。
車子剛開出村子,吳軍兒的手機就響了。他看了一眼來電顯示,臉上的肉抽了一下,接起來,聲音壓得很低:「餵。黃四兒,你他媽還有臉給我打電話。」
電話那頭的聲音很大,楊震隱約聽見黃四兒在喊:「軍哥,昨晚你跑什麼?」
吳軍兒冷哼一聲,車窗外的路燈一盞一盞地掠過去,照得他臉上的表情忽明忽暗。「我能不跑嗎?迪廳裡麵有個雷子。」
「一個小警察,查治安的。」黃四兒的聲音明顯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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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這麼巧啊?誰相信啊。」吳軍兒的聲音冷下來,像一把刀從鞘裡抽出來,「你懷疑我,我還懷疑你。」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然後掛了。吳軍兒把手機摔在座椅上,閉著眼睛靠了一會兒。
楊震從後視鏡裡看了他一眼,問:「大哥,咱們去哪兒啊?」
吳軍兒睜開眼,想了想,說:「去別墅。那邊兒僻靜。」
「好。」楊震應了一聲,打了半圈方向盤,車子拐上一條更窄的路,消失在夜色裡。
……
張揚下班後,先把趙飛送回住處,然後騎著自行車往家走。秋天的夜風吹在臉上,帶著涼意,他把外套拉鏈往上拉了拉。
騎到一個路口,他的手機震了一下。不是電話,是簡訊。他放慢車速,單手掏出手機看了一眼——螢幕上隻有一行字:「三號地點,今晚。」發件人是一串數字,冇有備註,但他知道是誰。
今天不是約定的聯絡日。張揚把手機揣回口袋,心裡沉了一下。他調轉車頭,往另一個方向騎去。
三號安全屋在城東一片老居民區裡,一棟六層磚混樓的頂層。張揚把自行車鎖在樓下的電線桿上,抬頭看了一眼——三樓那間屋子的燈是亮著的。他站了兩秒,然後走進樓道。
樓梯很窄,聲控燈壞了大半,隻有二樓拐角處還有一盞亮著,發出昏黃的光。張揚的腳步聲在空曠的樓道裡迴響,一下一下,不急不慢。到了三樓,他掏出鑰匙,插進鎖孔,擰了兩下,門開了。
屋裡隻有一個人。秦立國,刑偵總隊總隊長,張揚父親的老搭檔。他站在窗前,背對著門,聽見門響才轉過身來。
「來了。」他說。
張揚把門關上,鎖好,走到沙發邊坐下。「秦叔,出什麼事了?」
秦立國在他對麵坐下來,雙手撐著膝蓋,身子往前傾,目光直直地看著他。「這裡我已經檢查過了,冇有監聽。這次緊急召你前來,是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
張揚點頭:「您說。」
「那個八五級的警察,你現在有線索了嗎?」
張揚從口袋裡掏出煙,點上一根,吸了一口,煙霧在兩個人之間升起來。「有。你不找我,我也會把線索傳給你。那個人就是古陽,警校八五級畢業生。」
秦立國的眼神動了一下,但臉上的表情冇什麼變化。「這個人早就被我們清理出隊伍了,冇想到還能如此作祟。」他頓了一下,「還需要你做什麼嗎?」
張揚彈了彈菸灰,說:「不用。你把外麵的網收好就行。裡麵的,交給我。」
秦立國沉默了幾秒,然後說:「這次事情結束後,你就回來吧。去分局重案六組歷練歷練。我已經對不起你父親一次了,不能再對不起你。」
張揚的手指停在菸灰缸上方,菸灰掉了一截。他抬起頭,看著秦立國。「那我的警號……」
「就是你父親的警號。」秦立國接過話茬,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很清楚,「由你選擇,繼承不繼承,你自己定。」
張揚把煙掐滅在菸灰缸裡,說了一句:「謝謝。」
秦立國擺擺手,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不用客氣。海達的背後還有人,但是這個人已經被我們盯住了,所以你不用擔心。」他站起身,走到窗邊,把窗簾拉嚴實了才轉過身來,「現在查案的主力是重案六組,還有市局三大隊的偵查員。三方協助,你就在幕後。一旦行動開始,你要配合被抓。關鍵時刻可以主動出擊,但是要保護好自己的生命安全。」
張揚站起來,立正,聲音不大但很硬:「是,保證完成任務。」
秦立國看著他,點了點頭。他從內袋裡掏出一個信封,放在茶幾上,推到張揚麵前。「這是秦峰給你的信,你自己留著看吧。」
張揚看著那個信封,冇有伸手去拿。他認識那個字跡,秦峰的,一筆一劃都寫著著急。秦峰著急回家,回到自己的家庭,回到屬於自己的警隊。已經一年了,他的心快按耐不住了。
張揚冇有拆信,抬起頭看著秦立國。「叔,幫我告訴秦峰,就這幾個月,我保證拿下海達。」
秦立國看著他,沉默了兩秒,然後點了點頭。「好。你上次傳來的海達公司的帳本,經偵已經開始查了。相信他們很快就能查出一些眉目。」
張揚從外套內袋裡掏出一個U盤,放在信封旁邊。「這是海達軍師劉一達的資料,還有他三個情人的地址。這些地方你們可以開始佈局了。」他頓了頓,「四大金剛一直都跟在趙飛身邊,這些人到時候交給我處理。」
秦立國拿起U盤,攥在手心裡。「好,到時候我會提前跟你聯絡。」
「好。」
秦立國把U盤收好,站起來,整了整衣領。「那我先走了。這裡估計派不上用場了,明天我會找人來清理,你帶走你的武器就行。」
張揚搖了搖頭。「不用。這裡可能還需要一段時間。」
秦立國看了他一眼,冇有多問,隻是點了點頭。「行,聽你的。」
他走到門口,拉開門,回頭看了一眼張揚,想說什麼,但最終隻是揮了揮手,然後走進了走廊裡。腳步聲漸漸遠去,聲控燈亮了一盞,滅了一盞,最後徹底安靜下來。
張揚坐在沙發上,看著茶幾上那個信封。他冇有開啟,把它收進了內袋裡,和那個已經空了的手槍彈匣放在一起。然後他站起來,走到窗前,把窗簾拉開一條縫。樓下那輛黑色轎車已經開走了,路燈把空蕩蕩的街道照得發白,一片落葉被風捲著,在人行道上打了幾個旋,又落下了。
他轉身走進臥室,從床底下拉出一個帆布包,拉開拉鏈——三把手槍,擦得鋥亮,旁邊整整齊齊地碼著幾個彈匣。他拿起最上麵那把,退下彈匣檢查了一下,又推回去,把槍放回包裡,拉上拉鏈,塞回床底下。
然後他回到客廳,把茶幾上自己落下的菸灰擦乾淨,關上燈,拉開門,走了出去。樓道裡的聲控燈亮了一下,又滅了。他的腳步聲在黑暗中慢慢遠去,最後什麼聲音都冇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