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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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禾是被一陣穿透力極強的哨聲給硬生生從夢中拽出來的。
他猛地從床上坐起，眼神渙散，頭髮淩亂，有那麼幾秒鐘，他完全想不起自己身在何方。
精英中學。男生宿舍301。開學第一天晚上。
他和江天昊聊了一會，然後江天昊睡著了，然後黎禾被孫串出和江天昊二人折磨了一整晚。
昨晚十點整，宿舍準時斷電熄燈。
黎禾本以為能享受一下久違的集體生活，結果發現，真正的考驗纔剛剛開始。先是孫串出，入睡極快，三分鐘內就發出了均勻而悠長的呼吸聲，起初還算平和，但很快，這呼吸聲就逐漸演變成了低沉的、有節奏的“呼——哧——呼——哧——”。
黎禾正試圖適應的時候，上鋪的江天昊也加入了“合奏”。
江天昊的鼾聲更具特色，時而短促尖銳，時而綿長曲折，中間還夾雜著幾聲模糊的夢話。
更要命的是，這兩人的鼾聲似乎有某種默契，一個聲部高昂時，另一個就轉為低沉，此起彼伏，交織成一曲絕無僅有的“深夜驚魂”。
黎禾躺在床上，睜大眼睛望著漆黑的天花板，生平第一次對自己的聽力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他終於明白為什麼他倆玩的好了。
他摸出枕頭下的手機，藉著微光看了一眼時間：淩晨一點半。
“我到底為什麼要住校？” 黎禾在內心發出無聲的呐喊，無比懷念自家那張柔軟的大床。
更想念許紅豆，他甚至開始認真思考，現在翻牆出校去找許紅豆的可能性有多大。
最終，不知道是幾點，在極度的疲憊中，他才勉強昏睡過去。感覺冇睡多久，那催命般的哨聲就響了。
“我決定，”黎禾揉著發疼的太陽穴，聲音沙啞地宣佈，“這周就去申請走讀。”
江天昊頂著一頭亂髮，迷迷糊糊地問：“啊？為啥？才住一晚……”
黎禾用一種看仇人的眼神幽幽地看向他，又瞥了一眼對麵床上剛剛被哨聲驚醒、還在懵懂狀態的孫串出，最終什麼也冇說，隻是沉重地歎了口氣。
算了，給他們留點同學情誼吧。
早操鈴聲響起，學生們如同被驅趕的羊群，不情不願地湧向操場。
黎禾站在隊伍裡，感覺腳步都是飄的。晨跑時，他覺得自己不是在跑步，而是在夢遊。
好不容易熬到早操結束，黎禾第一個衝回教室。他需要一點安靜的時間，來安撫自己備受摧殘的神經和即將崩潰的靈魂。
教室裡還空空蕩蕩。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把臉埋進臂彎，試圖在早自習開始前再眯幾分鐘。
冇過多久，一陣輕微的腳步聲靠近，伴隨著熟悉的的香氣。有人在他旁邊的座位坐下了。
黎禾抬起頭，映入眼簾的是鄧小琪同樣寫滿睏倦的臉。她今天紮了個簡單的馬尾，但有幾縷碎髮不太服帖地翹著，眼下帶著淡淡的青影，原本靈動的眼睛此刻也有些無神，少了幾分平日的精緻，卻多了種我見猶憐的脆弱感。
“你也冇睡好啊，黎禾。” 鄧小琪的聲音軟軟的，帶著剛睡醒的微啞，她看著黎禾那一臉“生無可戀”的表情，忍不住也揉了揉自己的額角。
“對啊，”黎禾有氣無力地迴應，“我冇想到孫串出和江天昊的呼嚕聲那麼大。” 他頓了頓，試圖尋找一個貼切的形容，“你聽過龍吟嗎，小琪？”
鄧小琪被他這生動的比喻逗得“撲哧”一聲笑了出來：“冇聽過龍吟，但聽你這麼一說，我能想象了。”
她歎了口氣，也訴苦道：“我們宿舍倒是冇有打呼嚕的，但是學校的床板太硬了，硌得我渾身疼，翻來覆去怎麼躺都不舒服，感覺一晚都冇真正睡著。”
“同是天涯淪落人啊。” 黎禾感慨，頓時覺得鄧小琪親切了不少。
就在兩人惺惺相惜時，一陣風風火火的腳步聲伴隨著元氣十足的聲音衝進了教室。
“嘿！早上好！新的一天開始了！” 林妙妙像個小炮彈一樣衝到他倆桌前，眼睛亮得驚人，與教室裡其他還帶著起床氣的同學形成了鮮明對比，“不是，你倆怎麼一早就這麼冇精神啊？跟霜打的茄子似的！起來嗨啊！”
說著，她還試圖伸手去扒拉黎禾的肩膀，似乎想用物理方式幫他“振奮”起來。
鄧小琪抬起頭，有氣無力地看了活力四射的林妙妙一眼，無奈道：“妙妙，學校的床板太硬了，我怎麼睡都不舒服，感覺像睡在石板上。”
黎禾也幽幽地開口，語氣帶著真誠的“邀請”：“林妙妙同學，看你這麼有精神，下次有機會，我請你來我們301宿舍‘鑒賞’一下‘龍吟二重奏’。”
林妙妙從校服口袋裡掏出一小包餅乾，“哢嚓”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說：“床板硬？我覺得還行啊！我昨晚也冇睡好，不過我是因為太興奮了！”
她誇張地張開手臂，做出擁抱自由的姿勢，“我，林妙妙，終於逃離我媽王勝男的魔掌了！從今天起，我就是住校的自由小小鳥了！光是想想這個，我就激動得一晚上冇睡好，但那是激動的！”
看著她那副雀躍的模樣，黎禾和鄧小琪對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同樣的複雜情緒——有點羨慕，有點無語，還有深深的疲憊。
年輕人的精力，真是參差不齊啊。
這時，教室門口又走進來一個人——是錢三一。
他穿著整齊的校服，表情淡漠，目不斜視地走進來，彷彿周圍的一切嘈雜都與他無關。
他隨便在靠後排找了個空位坐下，然後從口袋裡掏出耳機，熟練地塞進耳朵，開啟了隨身聽，接著又從書包裡拿出一本看起來就很深奧的書，低頭看了起來。一套動作行雲流水，自帶“生人勿近”的氣場。
幾個坐在附近的女生立刻壓低了聲音，興奮地竊竊私語起來，目光不時飄向錢三一的方向。
黎禾突然覺得錢三一走讀的決定太英明瞭，他要去求助南南姐了，畢竟鄉村花園小區離精英中學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