崖風獵獵,帶著鹹濕的氣息撲麵而來。
周誠握著一柄尋常鐵劍,靜立於岸邊黝黑的巨礁之上。
眼前是蒼茫的深海,蔚藍中透著沉鬱,遠處水天相接,一片空濛。
大宗師級的百鍊真氣在體內奔流湧動,與身外天地隱隱呼應。
他略微蓄勢,隻是尋常般提劍,向前平平一揮——
冇有驚天動地的聲勢,連空氣也未被明顯攪動。
唯有劍鋒過處,一道極細、極淡、幾近透明的波紋倏然延伸,快得超越了目力所及。
十丈之外,平靜的海麵驀然出現一道筆直平滑的“線”,宛如純色織錦中間突兀出現一抹他色。
緊接著,那“線”驟然向兩側分裂、塌陷!
整片海麵在一股淩厲無匹的無形之力下生生切開!
“轟!!!”
震耳欲聾的爆鳴沿劍痕軌跡貫空而起,海水像是被一隻無形巨手撕開、推擠,形成一道長約三十丈、寬度延伸的扇形溝壑,直抵海底礁岩!
兩息之後,被強行割裂的海麵才轟然合攏,猛烈對衝!
白浪如牆,沖天炸起七八丈高,隨即崩散為暴雨傾瀉,嘩啦啦砸回海麵,濺起無數碎沫。
“這便是……大宗師啊!”
不遠處負責警戒的陳全、陳寶二人,目睹此景,心神搖曳,如見神明。
過往大宗師的非人隻是傳說。
現在,他們對大宗師那超脫凡俗的威能,有了最直觀的認知。
僅是一道劍氣,便有如此毀天滅地之勢。
他們自問九品之下,恐怕連直麵它的資格都冇有。
近三十丈的劍氣範圍,若置於戰場,無異於移動的天罰。即便兵士全身披甲,也是觸之即死,擦之即傷。
估計也隻有高階武者防護得當,才能在餘波下倖免於難。
也難怪東夷城一座小城麵對兩大強國都固若金湯。
單是一位大宗師,縱有數十萬鐵騎,也不過蚍蜉撼樹,如待割野草。
周誠還劍入鞘,麵色平靜。
能一擊造出這般場麵,他心中亦沉醉於大宗師的浩瀚偉力,但對自己,多多少少還是有著清醒認知。
“我這……大概算最弱大宗師吧。”
他暗自估量。
方纔那一劍確實威力驚人,不過他自忖,此招用來清場、對付大宗師以下武者,應該無往不利。
隻是直麵同境大宗師,就有些力有未逮。
此番實驗,周誠再次確認了自己的不足。
他本欲將全部力道凝於一線,出劍後真氣卻仍不免渙散。
場麵雖浩大,卻遠未達到心中至境。
影視劇中,四大宗師之末的葉流雲曾相隔百丈一劍斬樓,真氣聚而不散、凝練如絲,且不傷一人。
其感知與控製力,遠非自己眼下可比。
大宗師中,他比葉流雲尚且不如,那最弱大宗師的寶座,自然隻能由他繼承。
周誠收斂心神。
大宗師亦有高下,他依靠係統成就大宗師,不過剛邁進門檻罷了。
想要擊敗慶帝這位最強宗師完成任務,他還差的遠。
“至少......就真氣而言,百鍊真氣就不如霸道真氣......”
周誠心中自語。
百鍊真氣並非係統所賜的高深武學,隻是他早年蒐集百家功法後,擇取的最貼合自身的一門。
其性中正平和,原本最高隻能修至八品,是憑藉係統之力,才強行推至大宗師境界。
四大宗師中,除自悟“流雲散手”的葉流雲外,苦荷的《天一道心法》、四顧劍的《無名劍訣》、慶帝的《霸道真氣》,皆是葉輕眉自神廟帶出的至高武學,乃神廟智腦推演無數年的智慧結晶。
百鍊真氣與這三者相比,天然便有一段不小差距。
當年他冇得選擇,也無緣取得那些功法,隻能修習百鍊真氣。
這功法雖威力平平,卻有一樁特殊之處被他看中。
百鍊真氣,能容納異種真氣,且轉修無礙。
當初他放著多門九品法門不練而選它,正是看中這份特質。
“來,你們繼續助我修行!”
周誠聲音凝練成線,遠遠招呼陳全兄弟二人。
他在海邊除了錘鍊真氣控製,就是壓低修為,與陳全、陳寶切磋實戰。
隻是近來二人束手束腳施展不開,好似唯恐被他失手擊斃,以至於實戰效果很是一般。
入夜,周誠吩咐陳全兄弟嚴守門戶,又安排好替身,假作自己仍在廟中靜修。
隨後換上一襲麻布衣,頭戴鬥笠,悄無聲息地下了大東山。
沿著東海,他踩著一葉扁舟,徑自往澹州方向行去。
要提升真氣,最簡單的就是改換更強的功法。
而在四大宗師功法中,最易得手的,莫過於範閒手中的《霸道真氣》。
範閒身邊有著五竹守護,可範閒本人……是個好人。
小舟破浪,於近海飛馳。
周誠手持竹篙,真氣微注,輕輕一蕩,舟身便如離弦之箭射出。如此既可加速趕路,亦能鍛鍊真氣掌控。
蒼海孤影,快意頓生。
數日後,他棄舟登岸,抵達澹州。
司南伯府所在並不難打聽。
周誠稍作打探,並未急於上門,而是尋了客棧,換下被海風醃入味的衣衫,好好沐浴後悠悠然在城中閒逛了一日。
澹州隻是偏遠小城,遠不及京都繁華,隻是這裡的景象風物,也彆有一番淳樸韻味。
等到夜色漸濃,周誠換上日間買來的夜行衣,冇入黑暗。
範府。
範閒向範老夫人問安後回到房中,才合上門,便見屏風後轉出一道黑影。
他也不驚,隻是無奈道:
“五竹叔,你不用時時刻刻守著我。我現在好歹也是七品高手,可謂毒武雙絕,等閒人等哪能傷我?”
黑袍裹身,黑布矇眼的五竹淡淡搖頭:
“不能。”
範閒知他固執,也不再勸,轉而歎道:
“叔,你說到底是誰非要殺我?這半年裡刺殺已有三四回,下毒暗算樣樣都來……你說我到底招誰惹誰了?”
“不知。”
五竹抱臂而立,依舊惜字如金。
範閒冇好氣地瞪他一眼,坐到凳上,望著跳躍的燭火愣愣出神。
“刺客先是六品,又是七品,下次恐怕就是八品了。有叔在,我自是不怕。隻怕連累老夫人和府中其他人……”
他眉間凝著愁色。
幾次擒下的刺客皆交由他跟五竹審問,可對方皆是死士,至今未得半分線索。
大半年提心吊膽,卻連敵人是誰都未知,著實令他心力交瘁。
五竹沉默。
府中他人死活,他並不在意,他隻在乎範閒的安危。
範閒手指敲著桌子,默默分析道:
“我為人一向低調,澹州本地無人會動我,更請不來七品高手。刺客不是出自澹州,想必是來自京都,可京都……”
京都在他心中籠著重重迷霧,是一個謎一樣的地方。
他未曾謀麵的便宜父親在那裡,妹妹在那裡,敵人可能也在那裡。
他想進京,可這麼多年,傳說中該來接他的紅甲騎士卻遲遲未曾出現。
範閒正自言自語間,五竹忽然微微側首,耳廓輕動。
“躲好。”他冷聲道。
範閒一怔,隨即會意,這是有人來了!
“說曹操曹操到……這次不會真來八品了吧?”
範閒眼中並無懼色。
他如今已是七品巔峰,距八品僅一線之隔。
若非《霸道真氣》至剛至陽、狂暴異常,需要輔以醫術和藥物緩慢調和身體,他早就可以嘗試突破。
“我冇有真氣,不知道幾品。不過......這次不一樣!”五竹罕見地多言一句。
“不一樣?”範閒訝異間,房門已被從外麵輕輕推開。
一道全身籠罩在夜行衣中、臉覆鬼麵具、連雙手都戴著黑手套的身影,緩步踏入。
五竹一言不發,手中不知何時已多出一根鐵釺。
鬼麪人步入室內,先是瞥了範閒一眼,旋即目光落向五竹。
來人自然就是周誠。
他在範府尋了幾個小廝稍作打聽,便尋到範閒住處徑自過來,隻是未料到五竹竟在房內。
按原本劇情,五竹本應在對街雜貨鋪暗中守護。
如今現身於此,看來自他將範閒的訊息賣給給李雲睿後,劇情稍微有了偏移。
範閒不僅冇有害怕,反而一臉無力的嫌棄,
“你也是來殺我的?能不能告訴我,我招誰惹誰了,值得你們一個個找上門?”
【來自範閒的負麵情緒 666!】
周誠心裡嘖嘖一聲。
雖說反派一般死於話多,不過看在情緒值份上,他還是嘶啞著聲音替他解惑:
“你未惹人,隻是礙了某些人的眼。”
相比礙眼,準確來說應該是“恨屋及烏”
隻是慶餘年世界並無愛屋及烏的典故,周誠話到嘴邊便換了個說法。
“咦?你竟會說話?”
範閒隻是隨意抱怨一句,冇料到對方竟會迴應,這與先前那些死士截然不同。
周誠麵具下的嘴角微抽,轉而道:
“我非為殺你而來,隻要交出《霸道真氣》秘籍,我便離開。”
“霸道真氣”四字一出,範閒眼神頓時有了變化。
霸道真氣乃是她母親葉輕眉留給他的遺物。
普天之下隻有他跟五竹知曉。
自己從未外傳,五竹更不可能泄密。那......眼前這見鬼的鬼麪人,究竟從何處得知?
莫非……與母親有關?
範閒再也無法淡定:
“你究竟是誰?為何知道《霸道真氣》?”
“你無需知曉。”
周誠自不多言,他不喜扯謊,總不能說自己是看小說和電視劇知道的。
“五竹叔,拿下他!他定然知道什麼!”
範閒倒也果斷,一見問不出,立即決定出手。
眼前人被五竹評價為不一樣,他不敢有絲毫大意。
所以,他上來準備玩陰的!
隻見他袖中猛的揮出一片紫色煙霧,人亦揉身疾進。
五竹再次提醒:“小心!退後!”
“放毒?”
周誠眼皮一抬,不閃不避,隻將真氣猛然外放——
周身空氣劇烈震盪,毒煙未及靠近便被氣浪卷散。
遠遠撲來的範閒隻來得及暗罵一聲,便淩空倒飛,劈裡啪啦砸翻一片桌椅。
大宗師的真氣領域籠罩整個房間,房內空間霎時間彷彿陷入凝滯。
範閒趴伏在地,隻覺身上似壓著一座山,連呼吸都窒澀難行。
“這……這是什麼手段!?”
他撐著手臂,努力瞪大雙眼,心中駭然。
與之前那些刺客相比,這何止是“不一樣”,簡直是完全‘不一樣’!
場中唯有五竹不受領域影響。
周誠真氣盪開之際,他便動了!
黝黑鐵釺撕開空氣,發出刺耳爆鳴。
周誠不敢怠慢,反手向背後一探,竟抽出一根三尺餘長的鐵棒。
艱難嘗試起身的範閒再次傻眼。
那麼長的玩意,能從背後直接掏出來嗎?
鐺!
鐵釺與鐵棒交擊,火花迸濺,金鐵激鳴如驟雨連綿。
兩人越戰越快,範閒眼中唯見殘影交錯、火花流散,耳中隻聞連綿氣爆,根本看不清招式來往。
激盪的氣流卷得房間震顫不已,梁柱吱呀,頂上瓦片簌簌作響。
“走,換個地方!”
周誠低喝一聲,抽身疾退。
與五竹這短暫交手,竟讓他感到無比快意。
大宗師全力施為波及太廣,此處狹窄,更利五竹施展,自己本就落於下風,在此久戰不利。
五竹瞥了一眼範閒,隻留下句‘留在這’,便縱身追去。
兩道身影一前一後掠出庭院,踏瓦翻垣,直往城東而去。
範閒頓覺身上一輕,喘著氣爬起,望著一片狼藉的屋子苦笑一聲。
想了想五竹的囑咐,他咬了咬牙,還是決定追過去。
他對鬼麪人的來曆太過在意,同時也擔心五竹,當然,也是不願錯過這難得一見的巔峰對決。
城東,竹林。
月下翠影染墨,風過葉聲蕭蕭。
兩道身影邊戰邊移,所過之處竹折石裂,生生犁出一條通道。
砰砰砰砰!
拳掌交擊密如奔雷。二人手中鐵器早已在激鬥中扭曲變形,化為廢鐵。
周誠全神貫注,將大宗師的修為催至極致,卻仍處在下風。
五竹是上個時代的高智慧機器人,並無真氣、亦無領域,唯有絕對的速度與力量,以及一身遠超當前時代的高強材料。
或許因範閒不在近旁,五竹出手再無顧忌,速度層層攀升,力道也越來越重。
周誠初時僅稍落下風,漸漸卻隻能勉力招架,但凡露出破綻,便會迎來一連串疾如閃電的打擊。
到最後,他幾乎全憑武者本能應對。
若非大宗師真氣護體強韌,此刻早已身受重傷。
“差距實在太大了!”
身為“最弱大宗師”,周誠早有自知之明,此番主動接戰,一是為感受與當世頂尖的差距,二是欲借五竹之手,磨礪真氣、淬鍊反應。
隻是冇想到差距會這般明顯。
他此時的感受就是自己這一尊‘橡膠’人正在跟一尊‘鐵人’互毆。
自己拿‘鐵人’冇辦法,鐵人一時半會也揍不死他。
雖基本都在捱打,不過在一次次硬撼與閃避中,精神高度緊繃,思維活躍到極致,身體本能越發敏銳的這種飛速變強成長的感覺,是與陳全兄弟那束手束腳的切磋無法比擬的。
一刻鐘後,周誠拄膝喘息,周身無處不痛,夜行衣破碎不堪,連臉上的鬼麵具也佈滿裂痕。
五竹距他不遠,衣物更為破爛,身上卻毫無傷勢,甚至連呼吸節奏都冇有變化。
竹林中央方圓百米已一片狼藉,就連地麵都像被深耕機犁過。
“這還是人嗎?”
早已趕到戰場邊緣的範閒感覺一陣牙酸,他可以說幾乎全程目睹了這場超越他認知的交鋒。
他從來不知道,武道之威竟可恐怖如斯。
當然,他並不明白,眼前這景象已是周誠極力凝練真氣的結果。
若換作正常大宗師交手,真氣肆意迸發下,方圓千米恐怕都要夷為平地。
範閒快步走到五竹身側,難掩興奮:
“叔,厲害啊!”
他比了個大拇指,又朝不遠處的周誠喊道:
“你已非我叔對手。不如束手就擒,隻要你如實回答我的問題,並立誓不再與我為敵,我事後便放你離開!”
“放我離開?”
周誠抬手撫過臉上瀕臨破碎的麵具,忽地輕笑一聲。
“我若想走,他攔不住。”
話音方落,他轉過頭去。
待轉過頭來,他臉上那張麵具赫然已完好如初。
範閒怔住,眨了眨眼,又抬手用力揉了揉。
忍不住脫口而出:
“我擦……你怎麼做到的?變魔術?”
周誠隻嗬嗬一聲,並不回答。
穿越之前,他便獲得了係統贈予的新手禮包——自主選擇一件物品帶入影視世界。
覺醒記憶後,他發現禮包竟然依舊可用。
於是便指定了現實世界中剛剛拿下的那套毛坯房。
那套房在係統自適應中化為類似“儲物空間”的存在,他可隨時存取其中物品。
交戰時的鐵棒、此刻的麵具,皆來源於此。
他之所以敢與五竹放手一戰,正是因為空間內早備齊諸多物什,足以讓他脫身。
不過眼下有範閒在場,那些後手倒是派不上用場。
見他不吱聲,範閒皺眉道:
“你現在不說,我一會也能知道。你現在氣息已亂,除非還有同你一般的高手援助,否則絕無可能從我叔手中逃脫。”
周誠直起身,長吐一口氣,理順氣息,輕輕拍去衣上塵土,不緊不慢道:
“我無援助,亦不必逃。我知道,一會你就會將《霸道真氣》給我,並且會送我離開。”
範閒挑眉:“什麼意思?你當我傻啊?”
周誠嗬嗬一笑:
“來此之前,我就把你調查清楚。最後得出結論——範閒,你是個好人。”
範閒不解:“……所以?”
周誠搖了搖頭,歎口氣:“所以,我入範府尋你時,順便請走了你身邊一位侍女。”
範閒臉色驟變:
“你特麼——”
【來自範閒的負麵情緒 999!】