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弘成方走,範若若便從人群中輕步上前,盈盈一福:“若若見過三殿下。”
周誠笑容和煦,雙手虛虛一抬:“若若不必多禮。”
範若若依言,而後含笑側身拉過範閒:“殿下,這是家兄範閒,昨日方從儋州抵京。”
周誠哈哈一笑,摺扇拍打下掌心,毫不掩飾的上下打量眼範閒:“父皇指婚的範閒,我自然早有聽聞。實話實說,範公子昨日剛進京那會,我可一直派人留意著呢。”
範閒一怔,未料到周誠說話如此直白。
他旋即便恢複平靜,隻得拱手道:“有勞殿下掛心。”
周誠靠近了半步,扇尖點了點自己胸口,搖頭笑道:
“不掛心不行啊。父皇將婉兒表妹許配於你,又召你入京,還事關內庫財權,這京都之中,哪個能不關注你範公子?
父皇如此看重於你,之前我還疑惑。今日得見……”
周誠繞範閒轉了半圈,口中嘖嘖有聲。
範閒被周誠搞的有些發懵,低頭看看自己,冇看出什麼異樣,隻能攤攤手:“殿下見我有什麼不一樣嗎?”
周誠神色曖昧,話音若有深意,道:
“範公子有所不知,就麵相而言,你與我那大哥、二哥都有幾分相似。若是不知情者,多半會把你當成我等兄弟,說不得還會誤以為你是父皇的私生子呢!”
範閒聞言頓時嗆咳兩聲,連連擺手:“殿下慎言!慎言!”
範閒一直認為自己算神經比較大的那種人,不想眼前之神經比他還大,而且真是什麼都敢說啊!
周誠展開摺扇,不以為意地哈哈一笑。
範思轍在一旁撇嘴,悄悄翻了個白眼,不知小聲嘀咕什麼。
範若若無奈苦笑一聲,隻覺這三皇子真如傳聞中那般,能不顧場合什麼玩笑都敢開。
範家兄妹,自然隻當週誠開了個玩笑。
唯有一旁的桑文猛地低下頭。
她想起周誠早前所言“範閒本就是陛下私生子”,此刻還當著當事人的麵以玩笑之口說出……
她家殿下,真是又壞又愛玩!
冇有自爆身份,周誠與範閒初次見麵也冇那麼多話題可聊。
簡單寒暄完,範閒跟範若若還好,一旁的範思轍已經感覺萬分不自在。
周誠頷首示意,範閒等人還禮之後,周誠便帶著桑文返回酒樓。範閒兄妹三人等了幾息,也後腳進了樓。
“若若,給我說一下這位三皇子吧!”
一回到包廂,範閒便向範若若打聽起周誠的詳情。
這次見麵,讓他對周誠起了很大興趣。
範建當初雖也提過周誠幾句,可透露出的資訊實在太少。
冇了外人在,範思轍頓時又活躍起來。
他自告奮勇,壓低聲音道:“本少爺知道些!看在剛纔在下麵你挺身而出的份上,我告訴你啊,咱們這位三皇子,是比我還不靠譜的存在!
本少爺在外麵名聲一般,是一直冇機會證明自己。
可那三殿下,堂堂皇子啊,自小到大,各種機會送到嘴邊,按到手裡都把握不住!
近些年,他堪稱這京都裡最出名的富貴閒人。
當然了,富貴閒人是好聽的,更難聽的不是冇有,隻是冇人敢在外麵說。”
範閒看向範若若,以目示意。
範若若微微蹙眉,斟酌了一下詞句:“思轍說的大體不錯,外麵傳言也基本如此。不過也有人說,三皇子潛光隱德,身藏不露,最得陛下喜愛。畢竟咱們陛下,潛龍之時便是誠王世子。”
範閒細細聽著範若若講述周誠的相關傳聞。
此時門外響起敲門聲,有侍者送來新的茶水。
侍者退下後,範閒嗅了嗅茶水,確認無礙後貼心地給範若若斟茶,又給自己倒好。
範思轍端著茶杯在桌上敲了敲,範閒還冇反應,範若若就遞過去一個滿是‘殺氣’的眼神。
前者噤若寒蟬,再次老實下來。
範若若又繼續開講。
範閒一邊聽著,一邊拿起茶杯,輕輕吹氣。
這時就聽範若若道:“三皇子最出名的事蹟,莫過於幼年在拜師國宴上那句名言‘何不食肉糜’。”
範閒剛忍著燙小嘬一口,聽到這再熟悉不過的一句,身子一僵,茶水噗地噴了出來。
他顧不得擦拭,急急追問:“若若,你再說一遍!確定是‘何不食肉糜’?”
範若若略顯愕然,不明白範閒為何如此激動。
而此時範閒心頭狂震,‘何不食肉糜’一句,出自西晉晉惠帝司馬衷之口,記載於《晉書·惠帝紀》。
上輩子身為文科生,範閒簡直再熟悉不過。
在兩個不同世界,卻出現了同一句俗語,有巧合的可能,但概率太小了!
想到自己的母親葉輕眉,已基本確定就是穿越者,現在憑著這句話,周誠同是穿越者的可能,在他心裡迅速拔高!
“若若,這個聽著有趣,給我仔細說說。”範閒手指微顫地放下茶杯,努力壓製住激動的心情。
身為穿越者,十六年來無人知道他獨在異鄉為異客的孤獨,此刻想到周誠有可能是老鄉,他簡直心潮澎湃!
範思哲看傻子一樣看著範閒,搞不懂聽到三皇子的黑曆史有什麼可激動的!
在他心裡,一直覺得自己比三皇子李承誠聰明的多。
至少他八歲時,絕不會說出類似‘何不食肉糜’的蠢話。
範若若組織了一番語言,開始根據自身瞭解給範閒講述。
範閒聽完,心緒已經平靜了不少。
想到單憑此一點說不得真是巧合。於是又轉而問了其。
範若若無奈,看範閒有興趣,隻能努力回憶,娓娓道來。
慢慢地,範閒心情低落下去。
關於周誠的軼聞很多,可聽範若若講完幾個,也就一個“何不食肉糜”符合。
他受夠了精神上的孤獨,太渴望在這個世界發現其他老鄉的存在。
他當下有心去找周誠試探一番,可又覺貿然行事太過冒失。
範閒在房中不斷踱步,患得患失。
突然他停下腳步,想起李弘成的邀請。
“三皇子明日也會受邀前往詩會,這倒是個合適的時機。”
想通這點,範閒終於長吐一口氣。
範閒的糾結周誠並不知曉,用完餐後他便帶著桑文離開了酒樓。
範閒作為慶餘年的主角,於他而言,重要卻不必要,充其量是情緒工具人,外加完成係統任務的一道保險。
如今第二係統任務冇有時間限製,他也不急於一時。
另一邊,範閒索然無味的吃完大餐,離開酒樓時,忍不住在樓下問了一句,得知周誠早已離開。
他隻得再次按捺下心緒,之後便獨自一人前往了鑒查院。
他答應過滕梓荊要調出他的卷宗,幫他尋找家人。
正好他身上有老師費介送的提司腰牌,代表著提司身份
鑒查院提司,雖說在鑒查院內冇有實權,卻也是身份象征。
至少自由出入鑒查院,調取個內部卷宗還是輕而易舉。
接下來發展還是如劇情中一樣,範閒悠哉悠哉進了鑒查院,然後遇到王啟年,得知了王啟年鑒查院書吏的身份。
兩人相遇,又經過一番深入交流,解除誤會不說,還發現彼此誌趣相投,倒也相談甚歡。
隨後範閒讓王啟年幫忙調出滕梓荊文卷。王啟年答應次日將文卷送到範府。
範閒冇有多想,直接應下。
他又從王啟年口中得知鑒查院中假傳命令,讓滕梓荊刺殺他的人名為徐雲章。
而徐雲章又早已被人暗中滅口......
範閒從鑒查院大門走出,見到了當初葉輕眉建立鑒查院時留下的石碑。
石碑上記載了葉輕眉美好的願景,範閒駐足良久。
通過石碑上的碑文知曉了他母親葉輕眉是一位理想主義者,隱隱明白了當初葉輕眉為何而死。
之後範閒回到司南伯府,將卷宗明日送到的訊息告訴滕梓荊。
有了徐雲章的線索,他又開始調查刺殺自己的幕後之人。
在滕梓荊幫助下,範閒換上夜行衣,來到京都一家專賣訊息的暗店。
暗店內部偽裝成個賭坊,他進去時一群人正吆五喝六,熱鬨非凡。
範閒找到掌櫃,被引進無人的隔間後,他對著掌櫃壓低嗓音,悄聲道:
“我要查鑒查院四處徐雲章的人情往來。”
掌櫃聽聞,看他一眼,剛要轉身,便又被範閒伸手叫住。
範閒動作稍頓,略有遲疑:“那,那個……我還想要咱們慶國三皇子李承誠,也就是誠王生平的詳儘資料。”
掌櫃臉色驟變,頓時就後退半步。
他深深在範閒臉上盯了幾眼,不過卻也不敢多說,隻留下句“等著”便匆匆轉身離去。
範閒還在暗暗後悔自己說的太直白時,很快一隻信鴿從賭坊後院直接飛進皇宮。
飛鴿腿上的密信落入麵相富態的大太監侯公公手裡,後者連忙將其送到慶帝手上。
禦書房內,慶帝將密信置於案上,指尖輕敲桌麵:
“這個範閒!買徐雲章的情報也就罷了,怎麼想起買承誠的了?”
侯公公連忙遞上一卷文書,躬身道:“陛下,這是今日的監查記錄。誠王與那範閒在午間於一石居用餐有了交集。或許是由此來了興趣。”
慶帝眉頭微皺,快速瀏覽起卷宗。
看完,他啪地把卷宗往案上一摔:“這個李承誠,越來越不像話了!帶著青樓女子招搖過市,還弄得人儘皆知,真真是胡鬨!”
侯公公這時垂首靜立也不敢接話。
待慶帝稍微消氣,他才小聲道:“誠王殿下與那姓賀的才子起了衝突。事後吩咐靖王世子把人押來了宮裡。如今那賀才子正在淨身房排隊呢,陛下看……該如何處置?”
慶帝冷哼一聲:“既進了宮,該怎麼處置怎麼處置,難道還要我下旨把人送回去?
這個老三,除了往外拿,從來不知道往宮裡送些好東西!”
侯公公連忙笑著替周誠說了幾句好話。
說完,他又問起範閒那邊該如何答覆。
慶帝沉吟片刻:“這個範閒膽子也夠大,也不知是真傻還是假傻。在京都買皇子的情報,也不怕被當敵國奸細抓起來。”
說完,慶帝頓了頓:“徐雲章的資料給他,至於老三的,就讓他彆想了!”
待侯公公出去傳令。
慶帝又看著案上卷宗自言自語:“之前在大東山便說過給老三賜婚,不想竟回來竟耽擱到現在。罷了,就先寫封信吧。”
說著,慶帝開始寫信,很快,一封信寫就裝進信封。
他做完密封,又在信封表麵寫上“葉流雲親啟”.......
信鴿從皇宮飛回賭坊。
暗店掌櫃也將徐雲章的卷宗交給範閒。
範閒接過卷宗,感歎一聲“還真有啊”,然後又看向掌櫃。
掌櫃揮手驅趕,冇好氣道:“皇子的情報你也敢想,信不信我現在就報官抓你啊?”
聽罷,範閒懵了。
你個情報販子,威脅人竟拿報官威脅?
不過他也不好多說,他剛要退走,又被掌櫃拉住付了情報的銀子。
夜色掩護下,在街上,滕梓荊藉著微光檢視了密卷,發現徐雲章與東宮往來密切。
範閒由此懷疑是太子想殺自己。
他又想到範建也特意叮囑他小心太子。
太子在他心中的嫌疑頓時就上升到第一位。
不過接下來他與滕梓荊一合計,發現此等絕密情報來得太過輕易。
他們急忙返回暗棧調查,卻發現剛剛還無比熱鬨的賭坊暗店,早已人去樓空。
範閒這邊一晚上都在奔波勞碌,另一邊周誠卻是悠閒得很。
**之後,桑文給他讀著《紅樓》。
這書他不喜歡看是一回事,身邊有美人讀誦就是另一回事了。
就在他聽著小說閉目養神的時候,耳邊傳來了賀宗緯高達999的負麵提示。
“這李弘成效率還挺高嘛!”周誠睜開眼,心裡誇讚了一句。
李弘成不站隊歸不站隊,辦起事來那確實不含糊。
太子讓他乾的事,他乾。二皇子讓他乾的事,他也乾。
他這老三讓他乾點事,他還乾!
論起工具人,整個慶餘年世界少有人可以與其相比!
誇讚完李弘成,周誠又想到賀宗緯。
賀宗緯這傢夥小人歸小人,不過性格堅韌冇的說,絕不會因為身殘了便自暴自棄。
相比其他普通劇情人物,賀宗緯意誌強盛,單次給他提供的負麵情緒之高,堪稱之最!
在這點上,一起被罰的那個郭寶坤簡直不能比。
自己當眾抽臉,還讓郭寶坤迫不得已下跪求饒,結果給他貢獻的負麵情緒才堪堪破百。
郭寶坤這種人,意識形態階級分明,自己罰他,他也隻會覺得天經地義。
也就是郭寶坤隻是蠢,性格並不算特彆惡劣,危害不大又有背景,所以他冇有過多計較。
反正不出意外,郭寶坤不久就會遭殃。
他著實犯不著跟個大傻子一般見識。
正想著,賀宗緯的負麵提示又跳了出來,雖說不再是999,可依舊是三位數。
周誠猜測著這筆情緒值的來由,想到賀大才子日後每次如廁,他都可能收到提示,嘴角頓時是揚了起來。
“殿下,你在笑什麼?”桑文疑惑地停下誦讀。她讀的這段內容明明一點不好笑……
“冇什麼,”周誠擺擺手,“隻是想到一些好笑的事。”
“好笑的事?也跟奴家說一下嘛!”
“呃.....這個,其實也不一定真好笑......”
就在周誠為組織語言頭疼時,慶國皇宮淨身房中,賀宗緯恨欲狂。
他被綁在床板上,兩腿大張,原本的子孫根處早已空空如也,隻剩下一根羽毛插在那裡。
他眼神如瘋魔般怨毒,腫脹如豬的臉,因為死死咬牙,齒縫不斷滲著血。
“李承誠!李承誠!你想毀了我!不可能!即便成了太監,我也要爬到最高!總有一天,我會讓你付出代價!”
他心中歇斯底裡的嘶吼發泄著,嘴邊卻一個音不敢漏出來!
在賀宗緯沉浸於身心俱焚的滔天恨意中,時間一轉,不可阻擋地來到第二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