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比我媽還囉嗦------------------------------------------。劉陽把杯子從右手換到左手,又從左手換到右手,最後索性放在花攤旁邊的石板上。。。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看了二十分鐘,腦子裡全是“下週一”和“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咖啡從杯口晃出來一小滴,落在杯壁上,順著往下淌。,用指甲蹭掉了。。。,向日葵在最前麵,花盤對著太陽,花瓣邊緣被曬得有點卷。旁邊的百合有幾支開了,白色的花瓣展開,露出裡麵褐色的花蕊,空氣裡多了一層甜膩的氣味,混著石板被曬熱後冒出來的土腥味。,把紙杯往陰影裡挪了挪。手指碰到石板的瞬間,掌心的汗粘在石頭表麵,抬起來的時候有一層薄薄的濕印子。?。備忘錄裡也冇寫。劇裡的陳南星每天上午九點出現在花攤,但那是劇裡。現實裡她什麼時候來,他隻知道“太陽出來之後”。。不是陳南星,是一個拎著菜籃子的老太太,藍布衫,頭髮全白了,走得慢,拖鞋拍著石板,啪嗒啪嗒。她經過花攤的時候看了劉陽一眼,目光在他臉上停了一秒,又移開了。,膝蓋響了一聲。他掏出手機,開啟備忘錄。:“帶咖啡。美式,不加糖不加奶。”——已完成。:“提醒體檢。關鍵詞:胃出血、體檢報告、不要拖。”——未完成。
他把手機鎖了,塞回口袋。
再等五分鐘。
巷子裡傳來腳步聲。不是拖鞋拍石板的聲音,是帆布鞋踩上去那種——鞋底和石頭摩擦,發出細碎的“嗤嗤”聲。
陳南星從巷子那頭走過來。
馬尾紮得比昨天高,碎髮從橡皮筋裡滑出來幾縷,貼在額頭上。她手裡拎著一個塑料袋,袋子是白色的,半透明,能看見裡麵裝著一個飯盒,飯盒是粉色的,蓋子邊上有一圈橡膠密封圈。
劇裡冇拍過她吃早飯。
劇裡的陳南星第一次出場就在花攤後麵站著,手裡拿著花,身上冇有塑料袋,冇有飯盒,冇有鹹菜的味道。她是乾淨的、整齊的、準備好了的。
但此刻她走過來的時候,嘴角還有一點牙膏沫冇擦乾淨,白色的,在左邊嘴角。
她冇注意到。
她看到劉陽,腳步停了一下。
“你真來了。”
“說了來買花。”
她走過來,把塑料袋放在花攤後麵的小桌上。飯盒從袋子裡拿出來的時候,蓋子上的密封圈蹭著盒沿,發出一聲細小的“啾”。她開啟蓋子,熱氣冒出來,帶著米粥的味道,還有一點點鹹菜的酸味。
“你吃了嗎?”她問。
“吃了。”
“吃什麼了?”
“……包子。”
陳南星看了他一眼,冇說話。她從桶裡抽出一支向日葵,遞過來。花盤很大,莖稈粗,她握著的時候手指要張開才能包住。
“給。不要錢。”
“又不要錢?”
“昨天不是說了嗎,吼你了,補償。”
劉陽接過花。向日葵的莖稈在掌心滾了半圈,表麵的絨毛颳著麵板,癢的。他把花夾在胳膊底下,彎腰去拿咖啡。
紙杯壁已經不燙了,溫的,指尖貼上去能感覺到杯壁裡麵液體的溫度。
“你的。美式,不加糖不加奶。”
陳南星接過去。她冇喝,先擰開蓋子看了一眼,又蓋上了。蓋子在杯口按下去的時候,“哢”的一聲,卡扣彈進凹槽。
“你怎麼知道我喜歡美式?”
“你昨天說的。”
“我說了嗎?”
“說了。”
陳南星想了想,嘴角動了一下。“好像是說了。”
她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嘴唇碰到杯口的時候,上唇壓扁了一點,能看到唇紋。她喝完舔了一下嘴唇,舌尖在嘴角掃了一下。
“還行。”她說。
“什麼叫還行?”
“就是……比我以前喝的好。”
“你以前在哪兒喝?”
“公司樓下。一杯三十多,苦得要命,不加三包糖喝不下去。”
劉陽想說“美式本來就不加糖”,但忍住了。他把向日葵從胳膊底下抽出來,豎在花攤旁邊,花盤靠著一桶百合。
“你昨天說胃出血,”他開口了,“後來去查了嗎?”
陳南星把咖啡放下,紙杯底磕在桌上,聲音悶。她冇看他,低頭開啟飯盒,用筷子夾了一塊鹹菜放進嘴裡。嚼的時候腮幫子動了一下,能聽見鹹菜被咬斷的聲音,脆的。
“冇去。”
“為什麼?”
“忙。”
“忙什麼?”
“忙著擺攤。”
劉陽吸了一口氣。石板上的熱氣從腳底往上竄,褲腿裡灌滿了熱風。他用指甲掐了一下虎口,上次掐出來的印子還冇消,紫紅色的,旁邊有一圈黃。
“體檢又不費事。半天就完了。”
“你怎麼知道我體檢半天就完了?你查過了?”
她抬頭看他。筷子夾著第二塊鹹菜,停在半空。鹹菜是醬色的,邊緣有一圈白色的鹽霜,汁水滴在桌麵上,洇開一小片。
劉陽張了張嘴。
告訴她。直接告訴她,你有癌症,三個月後就會死,現在去檢查還來得及。
但她的眼睛盯著他。不是懷疑,是那種“你給我一個合理的解釋”的認真。
說了她會信嗎?
一個認識三天的陌生人跑來說“你有癌症”。她隻會覺得他是騙子,或者瘋子,或者騙子加瘋子。
而且——
他想起係統說的話:“先知優勢不等於操控一切。”
而且,如果她問我怎麼知道的,我怎麼說?
“我看過劇本”?“你是一個影視劇裡的角色”?她會當場把咖啡潑他臉上。
她不是提線木偶。她不會因為他知道劇情就乖乖聽話。
“我就是覺得……”他聽到自己的聲音,比他想象中低,“一個人在外麵,還是要注意身體。”
陳南星把鹹菜放進嘴裡。嚼了兩下,嚥了。她把筷子放在飯盒邊上,筷子滾了一下,停在桌沿,其中一根懸空了一半。
“你這個人真奇怪。”
“哪裡奇怪?”
“才認識三天,就讓我去體檢。你是我媽派來的?”
“不是。”
“那你為什麼這麼關心我?”
劉陽的喉嚨動了一下。
因為你是我的任務。
他說不出口。
因為三個月後你會死。
也說不出口。
因為你值得被好好對待。
這句說過了。再說一次,她會覺得他是變態。
“我就是……”他盯著花攤上的向日葵。花瓣邊緣的絨毛在光裡是透明的,一根一根的,像細小的針。“我就是覺得,你一個人在這兒,冇人照顧。萬一有什麼事……”
“我能有什麼事?”
“就是……萬一。”
陳南星看著他。眼睛眯了一下,不是笑,是審視。她看了他三秒,五秒,七秒。
然後她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指張開又合上,指節上的乾皮裂開的那道口子還在,邊緣發白。
她看了多久冇體檢了?
劉陽不知道。劇裡隻說她“查出癌症的時候已經是晚期”,冇說上次體檢是什麼時候。
陳南星抬起頭。
她笑了。
不是禮貌的笑,是那種“算了不跟你計較”的笑。她端起咖啡又喝了一口,這次喝得比剛纔多,喉結動了兩下。
“行。我去。”
劉陽愣了一下。“什麼?”
“我說我去體檢。”她把咖啡放下,“你這個人太囉嗦了。我要是不去,你是不是每天都要來唸叨?”
“……可能。”
“那我還是去吧。省得你煩我。”
她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了,指紋解鎖的時候,手指在感應區按了一下,震動了一下。她開啟日曆,翻了翻。
“下週一。行嗎?”
劉陽點頭。“行。”
“那你陪我?”
“行。”
“你什麼都行?”
“行。”
陳南星看了他一眼,嘴角翹了一下。她低下頭,在手機上戳了幾下,設定了提醒。螢幕暗下去的時候,她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玻璃和木頭碰撞的聲音輕。
“行了。彆在這兒站著了。”她端起飯盒,把剩下的粥喝完。碗底刮到嘴邊的時候,她仰著頭,脖子上的筋繃出來。
劉陽站在原地冇動。
“還有事?”她問。
“冇。”
“那你站著乾什麼?”
“等你喝完。”
陳南星把空飯盒放進塑料袋裡,袋口繫了一個結。繫結的時候手指用了力,指節泛白。
“喝完了。走吧。”
劉陽轉身走了兩步,停下來,回頭。
“下週一幾點?”
“上午九點。”
“我陪你去。”
“知道了。你已經說了三遍了。”
陳南星站起來,把花桶往旁邊挪了一下。桶底蹭著石板,發出刺耳的摩擦聲。她彎腰的時候,T恤後襬從牛仔褲腰裡扯出來一截,露出腰側一小塊麵板,被太陽曬成兩截顏色,上麵白,下麵黃。
劉陽移開目光。
他拎著向日葵往回走。向日葵的莖稈在手裡紮著掌心,絨毛颳著麵板,刺刺的。巷子裡的青苔比昨天乾了一點,踩上去不滑了,鞋底碾過去,聲音脆。
係統的聲音在腦子裡響起來。
“任務進度更新:12%。關鍵事件觸發:陳南星同意體檢。”
劉陽在心裡回了一句:“知道了。”
“提示:體檢結果將在下週二出具。屆時——”
“我說了知道了。”
他走進有風小院。桂花樹下,老太太在澆花,水管捏在手裡,水從指縫裡擠出來,噴在花盆裡,泥點濺到她拖鞋上。
“回來了?”老太太問。
“嗯。”
“今天買的花好看。”
劉陽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向日葵。花盤對著他的臉,花瓣上沾著一滴水——不是露水,是陳南星搬花桶時濺上去的。水滴在花瓣上滾了一下,順著邊緣滑下去,滴在地上,聲音輕得聽不見。
他走進房間,把向日葵插進床頭的杯子裡。杯子裡已經有昨天那支了,兩支花擠在一起,莖稈交叉,花盤一個朝左一個朝右。
他盯著看了五秒。
她同意了。
他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上的水漬。一圈一圈的,像湖麵上的波紋。
手機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備忘錄自動開啟,上麵多了一行字:
“任務進度:12%。下週一:陪同體檢。”
他把手機放在胸口上。手機的重量壓著肋骨,金屬背殼是涼的,隔著T恤滲進來。
下週一。
他翻了個身,麵朝窗戶。窗外的桂花樹葉子被風吹著,影子在窗簾上晃,一下一下的。
他伸手摸了一下床頭櫃上的向日葵。花盤已經轉向窗戶了,花瓣在暗處收攏了一點,不像白天那麼舒展。莖稈在杯子裡歪著,他用手指扶正,指尖碰到水,涼的。
手機又震了一下。
他拿起來看。備忘錄自動開啟,上麵多了一行字:
“任務進度:12%。下週一:陪同體檢。”
他盯著螢幕看了兩秒,按下了鎖屏鍵。螢幕暗下去的時候,他的臉在黑色玻璃上閃了一下——嘴角是平的,但眼睛不是。
他把手機扣在胸口上。
窗外的影子還在晃。他閉上眼睛,感覺到手機的重量壓著肋骨,一下一下的,像心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