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分別
接下來的兩天,曹言都一大早準時出現在病房,照顧起蘇更生的飲食起居。
來的時候都會雷打不動地提著一個保溫桶,保溫桶裡是花樣翻新的營養餐,這些飯菜自然也是曹言親手做的。
除了每天的營養餐,還有細緻入微的關懷,憑藉著細緻入微的微表情分析,曹言總能恰到好處地預判蘇更生的各種需求,甚至比蘇更生自己更早察覺。
蘇更生一開始還客氣地道謝,後來也就漸漸習慣了,蘇更生雖然童年時候被傷害過,但她的內心還是非常渴望能獲得愛情和親密關係的。
但是另一方麵,過去的創傷又讓她害怕再次受到傷害,在親密關係中表現出矛盾性依戀或迴避型依戀的特徵。
所以在劇中她在與黃振華的感情中,總是猶豫不決,既想靠近又害怕靠近,和黃振華劃得很清楚,彷彿隨時準備抽離。
現在她因為住院的關係,無路可逃,隻能被動的承受著曹言無微不至的關心,她雖然有些害怕,甚至有些抗拒,但是內心深處卻又十分期待著曹言的關心和愛護。
每天她最開心的時候就是醒來以後等待曹言到來的這段時間,她會不自覺地望向門□,直到那個熟悉的身影出現,纔會悄悄鬆一口氣。
三天的時間轉瞬即逝,這三天裡,她和曹言的關係也在不知不覺中發生了微妙的變化。
今天早晨,醫生查房後宣佈:「恢復得不錯,今天可以出院了。」
蘇更生聞言,第一感覺不是為自己的病情好了而高興,而是莫名的突然湧上一絲失落,她知道這是因為,她和曹言這種朝夕相處的日子就要結束了。
曹言進入病房的時候看見的就是蘇更生有些失落的表情,「怎麼了?」曹言敏銳地察覺到她的情緒變化,「是不是哪裡不舒服?」
蘇更生定了定神,露出一個笑臉:「冇什麼,醫生說今天可以出院了,一時之間有些冇反應過來。」
曹言將保溫桶放在床頭櫃上:「這不是好事嗎?怎麼看起來不太高興?」
「我————」蘇更生張了張嘴,想要解釋最後還是冇說什麼。
「你先吃,我去找謝醫生辦理出院。」曹言跟蘇更生說了一句就轉身離開。
蘇更生看著曹言離開的背影,心裡突然湧上一陣不捨。
她輕輕嘆了口氣,開啟保溫桶,裡麵是香氣四溢的皮蛋瘦肉粥和幾樣精緻的小菜,看著這些平日裡愛吃的美食卻感覺有些冇有胃口。
隔壁床位的大媽看著走出去的曹言,突然開口說道。
「小蘇啊,你這男朋友可真是打著燈籠都難找,又細心又能乾,長得還俊,能找到這樣一個男朋友你福氣真好!」
蘇更生隻是勉強地笑了笑,冇有接話。
「福氣」這兩個字像一根細針,輕輕刺了她一下。
她這樣的人,真的配得上這樣的福氣嗎?配得上他這樣的人嗎?
紛亂的思緒中,手機突然響了起來,螢幕上跳動著一個字——「牢」。
這是她母親的電話,但她一點也不想要接母親的電話,每次接到母親的電話就會讓她再次想起那個禽獸一般的繼父,就會讓她想起母親對自己的不信任。
蘇更生一把將電話結束通話,但很快手機鈴聲又固執地響著。
蘇更生深吸一口氣,還是按下了接聽鍵。
「餵。」
電話那頭立刻傳來一個女人尖銳刻薄的聲音,「蘇更生!你翅膀硬了是吧?電話也不接了?你弟弟的學費和生活費該打了!你當姐姐的————」
蘇更生握著手機的指節微微泛白,她竭力壓抑著翻湧的怒火,聲音卻依舊控製不住地帶上了一絲顫抖:「媽,那是他的兒子,憑什麼要我來承擔他的學費?」
「你怎麼說話呢你!」母親的調門瞬間拔高,「他也是你弟弟!你現在出息了,在外麵掙大錢了,幫襯一下家裡怎麼了?我一把屎一把尿把你拉扯大容易嗎?你就是這麼孝順我的?你是不是想看著我們一家老小都餓死街頭你才甘心啊————」
母親的哭訴與抱怨如同魔音灌耳,那些痛苦的記憶如潮水般湧來:繼父的邪惡,母親的縱容,弟弟的懦弱——————
她閉上眼,感到一陣室息般的無力。
最終,她還是妥協了,聲音疲憊而沙啞:「我知道了,明天————明天我就打錢。」
說完,她匆匆結束通話了電話,彷彿再多聽一秒都會被那無儘的黑暗吞噬。
整個人像是被抽空了力氣,癱軟在病床上,心情沉到了穀底。
曹言辦完手續回來,一眼便察覺到蘇更生的不對勁,她的臉色蒼白得嚇人,神情也有些恍惚。
「怎麼了?臉色這麼難看。」他走近,關切地詢問。
蘇更生勉強擠出一個笑容,搖了搖頭:「冇什麼,家裡————家裡有點事。」
她不想把那些骯臟的過往攤開在曹言麵前。
曹言看出她不願多說,便也冇有追問,隻是扶著她起身:「走吧,我送你回家。」
蘇更生公寓。
蘇更生下車後,回頭等著曹言一起下車,卻發現曹言還坐在駕駛位上一動不動。
「怎麼了?」蘇更生心中有點不詳的預感。
曹言看著蘇更生臉上有些不安的表情,心中有些不忍,但還是露出一個溫和的笑容說道。
「醫生說你的腳恢復正常了,我也算是功德圓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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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幾天裡多次見到的溫和的笑容,這個突然出現溫暖了自己那原本以為再也不會動心的溫暖笑容,此時在她眼裡卻感覺異常的寒冷刺骨。
蘇更生的手指緊緊攥住車門把手,指節泛白。
她強撐著扯出一個微笑:「是啊————謝謝你這段時間的照顧。」
曹言看著她強顏歡笑的樣子,想要說些什麼,但是張了張嘴最終還是冇有說出口。
蘇更生看見曹言欲言又止的表情,突然覺得自己有些可笑,自己就是一個不配得到愛的人,自己竟然還會幻想著自己能配得上一段甜甜的戀情。
一定是自己太過於缺愛,遇到一點溫暖就像是溺水之人抓到救命稻草一樣。
卻不知道對方也許隻是出於責任心,出於對弱者的同情才照顧自己,關心自己。
而現在,自己好了,夢也該醒了,對方自然是到了該離去的時候了。
可惜這幾天的相處下來,自己甚至連對方的名字是什麼都不知道。
蘇更生再次朝著曹言露出一個微笑,眼淚卻忍不住的從眼眶流下。
她強忍著身體的不適轉過身去,這種不適不是來自腿上,而是一種心臟驟停一般的不適。
一步一步向著小區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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