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3章 根基與奪城
在洋山島待了幾天,李牧也冇閒著,聶雲竹陪著他把幾座主要島嶼都走了一遍。
元錦兒多半也跟在後麵,時不時插幾句嘴,一會兒說這個島的風景好,一會兒說那個島鳥不拉屎,嘰嘰喳喳冇個消停。
李牧隻是笑笑,由著她說,偶爾調侃一兩句,惹得元錦兒直翻白眼。
「你這人,怎麼一點都不配合!」元錦兒嘟著嘴:「人家跟你說話呢,你就不能多說幾句!」
李牧瞥她一眼:「說什麼?」
「說——說這島上的風景啊!你看那邊,多漂亮!」元錦兒鬱悶道。
李牧順著她指的方向看去,夕陽映照下,整片海域美輪美奐,點點頭:「確實不錯。
元錦兒瞪大眼睛:「就這——」
看聶雲竹在一旁掩嘴輕笑,元錦兒回頭看她,更加不依了:「雲竹姐,你也笑!」
見李牧懶得理她,繼續往前走。元錦兒隻能跺了跺腳,又跟了上去。
就這樣悠閒的過了幾日,一個多月前便被他派出去的蔣敬終於回來了。
李牧早就在考慮,前期哪裡能作為根基之地經營,葫蘆穀不錯,但畢竟在江寧左近,朝廷眼皮子底下,發展工商業還行,養不了多少兵,稍微鬨出點動靜,影響就很大。
必須找一塊朝廷關注不到的地方,半獨立或者是獨立狀態。
武國的情況恰好很適合這麼搞,隋然名字帶武,其實很文弱,每年各地的起義不斷,朝廷管不過來,有的也懶得管。
比如河北的田虎,淮西的王慶,各自占據了幾座州縣當土皇帝,聲勢鬨得頗不小,但隻是地方官府頭疼,朝廷並冇派大軍去清剿。隻要不公開稱帝,不大規模占據州縣,不威脅京畿重鎮,經濟核心,朝廷也隻是睜隻眼閉隻眼,武國這樣的半獨立勢力太多了,管也管不過來。
隻有像方臘這樣,鬨得太大,攻占了上百州縣,連杭州這樣的經濟重鎮都拿下了,已經讓朝廷傷筋動骨,動搖根基了。纔不得不重視,自然會派大軍征剿。
一般情況下,一些遠離統治核心區的邊關或者海島,隻要不公開扯旗造反或者稱帝,朝廷一般當做看不見,什麼時候想起來了,大概走招安的路子。
盯著地圖看了半天,李牧盯上了舟山群島,也就是昌國縣,這裡如今隻是一座偏僻海島上的下縣,根本不受重視。
現實世界歷史上直到南宋為了防範金軍水上來襲,纔想起來,駐紮正規的水師,如今的武國相當於北宋,這裡根本無人關注。
李牧分析過後覺得確實挺合適,趁著現在東南大亂,直接拿下,朝廷清剿方臘後,收拾東南的爛攤子也要幾年,等注意到這裡,不知是多少年後的事了。
不過,李牧冇有直接動手,雖然昌國縣守軍規模極小,僅設巡檢司和水寨,連獨立的編製都冇有,整體戰力薄弱得可憐,他隨便派一隊人手,就能拿下縣城。
但是,考慮到未來一段時間要紮根在這裡,手段還是要柔和一點,讓大家更能接受一點。
若直接強行占下,會不會明麵上順從,暗地裡各懷心思...如此為日後治理埋下隱患,反倒不美。
倒不如用點計謀,把附近的水匪引出來,也能提前除去隱患。
他派蔣敬出去籌謀的,就是這件事。
作為前梁山掌管錢糧的頭領,外號神運算元,蔣敬本身就是讀書人出身,多次科舉不第的落榜舉子,後來索性混了江湖,雖然武功不高,能力還是不錯的。
梁山這個草台班子,打了這麼多仗,後勤糧草冇出過問題,蔣敬也算難得的人才。
同時也是梁山最後少數幾個腦子清醒,功成身退,得善終的人。
如今終於回來了,倒不知差事辦得如何。
蔣敬四十出頭,身形精乾,頜下蓄著短鬚,見到李牧,快步向前,躬身行禮道:「公子。」
李牧擺擺手,示意他不必多禮:「這趟辛苦了,事情如何?」
蔣敬直起身,臉上露出一抹笑意:「回公子,一切順利。」
說著,蔣敬壓低聲音,將這段時間的動作一一道來。
杭州淪陷的訊息傳來後,整個東南都亂了。州縣接連陷落,匪徒們趁勢而起,往日裡藏在山裡的、窩在水上的,一個個都跳了出來,今日某縣被占,明日某鎮被搶,訊息傳得像長了翅膀。
蔣敬便是在這個時候,以方臘使者的身份,開始接觸盤踞在舟山附近最大的一股水匪。
畢竟真的混過江湖,上過山寨,還真冇幾個懷疑他的身份。
這股水匪的頭子姓劉,被稱為劉大當家,手下有三四百號人,平日裡在近海劫掠商船,偶爾也上岸搶幾個村子,官府清剿便躲到島上,風頭過了再出來。
蔣敬找上時,劉大當家正帶著手下在一處荒島上歇腳,聽他自稱方臘使者,起初還將信將疑。蔣敬也不急,給他們講起東南各處的訊息。
哪裡被占了,哪裡在殺人,哪裡的土匪兄弟如今當了縣太爺,吃香的喝辣的。哪裡以前手下隻有幾十個流民的小頭目,占了縣衙當大官,如今漂亮小妾娶了一堆。
劉大當家聽得眼睛都紅了。
蔣敬接著忽悠:「方臘聖公說了,如今天下大亂,正是英雄用武之時。你們窩在這海島上,劫幾條商船能有多少出息。不如趁勢拿下島上的昌國縣城,占島為王,日後聖公大軍過來,少不得封官賜爵,錦衣美食,美酒美妾,豈不比在這海上風吹日曬強?」
劉大當家心動了,所有水匪頭目都心動了,這根本是難以拒絕的誘惑。
雖然還有些顧慮,昌國縣再怎麼說也是朝廷的縣城,有巡檢司,有城牆,萬一打不下來,反而折損人手,被附近的其他水匪漁翁得利怎麼辦!」
蔣敬便給他出主意,「巡檢司那點人你們還不清楚,能有什麼戰力!劉大當家若是擔心,不妨把附近的兄弟都聯絡一下,一起動手。人多勢眾,縣城旦夕可下。
劉大當家終究抵擋不住誘惑,沉吟幾日,下定決心。聯絡了附近另外幾股水匪,幾家湊了七八百人,約定好日子,一起攻打昌國縣城。
蔣敬說到這裡,哈哈笑道:「公子,這些人當真好忽悠,動手的日子定在三日後,屬下已經派人混了進去,昌國縣也有探子,保證一舉一動都逃不出咱們的手掌心。」
「另外,昌國縣城裡,我也一直在按照你的囑咐派人散佈訊息。」
「方臘軍對官員毫不留情,動者滅人滿門,對士紳豪門也是動者大肆殺戮,動者抄家滅族。這些訊息本來一部分就是真實的,現在縣城裡傳的遍地都是,人心惶惶,一些官員和士紳紛紛尋找後路。」
「這兩天,我又找人散佈杭州知府,一眾大小官員,提前跑路,還有一些淪陷的州縣的當地官員掛印而去的事,也傳得沸沸揚揚,宣傳朝廷理解他們的苦衷,冇有太過追究。
畢竟是官家與士大夫共治的天下,頂多貶官幾年,終究比不上全家人的性命來得重要。」
「以我看來,這些官員士紳已經是驚弓之鳥,隻要那些水匪來襲,多半是要跑的。」
李牧滿意地點點頭:「事情辦得不錯,辛苦了。」
畢竟,如無必要,他也不想對這些官員動手,倒不如嚇走了事。
蔣敬連忙站起來抱拳道:「不辛苦,為公子辦事,是屬下的榮幸。」
李牧嗬嗬一笑,目光落回地圖上。舟山群島主島的輪廓清晰地畫在紙上,昌國縣城的位置也標註得明明白白。
用手指輕輕敲了敲縣城的位置,語氣堅定道:「做好準備,我們明天就出發。」
次日,天剛矇矇亮,李牧率領著數百名全副武裝的護衛登上海船,不過兩日,舟山群島已遙遙在望。
李牧站在船頭,目光越過粼粼的海麵,群島的主島像一頭巨龜匍匐在碧波之上。畢竟東西長四十多公裡,南北寬十八公裡,真不小了。
這邊也提前做了準備,在島嶼西北角隱蔽的海灣處,臨時搭建了簡易碼頭,離昌國縣城有二三十裡路,周圍人煙稀少,到是正合適。
又過了一日,正午時分,天清氣朗,海麵上出現了大大小小的黑點。幾支水匪上岸後,幾乎冇有停留,分成幾隊,直撲昌國縣城。
縣城的巡檢司和衙役加一塊隻有兩百多號人,水寨裡有幾艘戰船,幾十個水兵,麵對七八百水賊,連寨子都不敢出,自然也幫不上忙。
那些衙役和兵丁,平日裡追剿幾個小賊都費勁,麵對黑壓壓的七八百水賊,何曾見過這等陣仗,出城迎戰的一觸即潰,隻能撒丫子跑回城,打守城戰。
雖然昌國縣的城牆不高,又年久失修,但畢竟是城牆,防禦功能還是有的,一幫子水匪追到城牆下,被守城的兵丁稀稀拉拉射了一輪箭,當即傷亡十數人,發熱的腦子這才清醒過來,當即後退數十丈,看著城牆,苦惱該怎麼破。
不過,這種情況演義故事裡多了去了,誰還冇聽過幾種攻城的方法,已經派人砍伐木頭造雲梯去了。可惜冇有合適的工匠和工具,忙了半天,造了幾架歪歪扭扭的梯子,又去攻城,付出幾十人傷亡的代價,眼看就要佔領城牆,質量本就不怎麼樣的梯子也已經壞完了。
算是功虧一簣。
水賊這邊一邊給自己打氣,一邊繼續派人造梯子。打算明天繼續攻城,定要一舉拿下。
城裡也亂成一團,剛纔水賊攻城的樣子,大家都看到了。若非水賊梯子壞了,這時可能已經攻上城牆,進入城內。
最近一段時間,城裡流言四起,人心惶惶,已經有不少士紳官員提前走了。
縣城岌發可危,縣令同樣如火燒的螞蟻,這位進士出身的陳姓縣令,在昌國縣熬了三年,早就想挪窩了。杭州淪陷的訊息傳來時,他便開始寢食難安,方臘最恨官員,落到他手裡,全家一個不留。這不是傳言,是真真切切發生過的事。
隻是,一直心存僥倖,覺得他這種位於海島的邊緣小縣,應該波及不到,即便最近流言洶洶,也冇有掛印跑路。
哪曾想,竟然真來了,當即悔得腸子都青了,不知道現在走還來不來得及。
也不敢耽擱,當即召集縣丞、主簿、典史等一眾有品級的官員,開了個會。
會開了一炷香的功夫,眾人一致決定,掛印而去。
本朝規矩,官員守土有責,但若遇不可抗力,棄城而逃也不算死罪。頂多貶到偏遠地區待幾年,等風頭過了,托托關係,照樣能起復。總比留在這裡把命丟了強。
於是,到了晚上,縣令大人帶著一眾官員,還有提前得到訊息的士紳、富商,攜家帶口,避開水匪攻城的南門,從北門出城,坐上碼頭早已備好的船隻,揚帆北去。
次日,水匪再次攻城,抵抗弱了很多。官員士紳出逃的訊息早就傳開了,儘管有人站出來,組織大家守城,但已經冇了士氣,城破隻是時間問題。
城外的水匪士氣大盛,激動得嗷嗷叫,城裡的百姓瑟縮著,迷茫著、恐懼著,迎接未知的命運。
一個多時辰後,一隊水賊衝上城牆,將官府的兵丁、差役殺退,徹底佔領了一片城牆,下麵黑壓壓的水匪順著梯子爬了上去,有的殺向那些兵丁、差役,有的殺向城門。
城已經算破了。
李牧此時正帶人隱在幾裡外樹林裡,水匪畢竟不是正規軍隊,冇有什麼崗哨,也冇什麼警戒,被人摸到這麼近,竟然冇有發覺。
眼看時機成熟,看著三百多名全副武裝的護衛,這些人經過他一年的精心培養,已經初露鋒芒,是時候讓這些未來的軍官種子見見血了。
李牧揮揮手:「傳令下去,打出保境安民,協防匪患的旗號,動手吧!」
「記住,下手不必留情。」
「是!」
三百餘人齊聲應諾,聲震海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