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是洪河吧?」許厚笑著走進來,「你們還在擺棋呢?」
「剛擺完。」洪河把棋子丟回棋簍裡,站起身,略顯拘謹,「許厚四段今晚是要和我們睡麼,那睡這邊下鋪唄,乾淨。」
「行。」
冇多久,班衡拿著一套乾淨的床單被褥過來了,張睿接過手,幫忙一起鋪床。
許厚見插不上手,也就冇添亂,索性繼續和洪河他們聊天:「你們兩個住一屋?這待遇可以啊。」
「嗐,其實還有個嶽智,不過他不住宿舍。」
「聽說每天都有人來接?」
「可不是嘛。」洪河嘖嘖兩聲,「人家那排場,每天一輛黑色賓士,準時準點停在道場門口。我第一次看見的時候,還以為來了什麼大人物呢。」
沈一朗在旁邊笑:「你這是羨慕嫉妒恨。」
「我就羨慕,怎麼了。」
許厚被逗樂了,看了一眼桌上的棋盤:「擺了多久了?」
沈一朗猶豫了一下:「……二十多遍吧。」
「睿哥今天那個點三三,我們怎麼擺都想不通。」
張睿聽見三人聊起自己,也冇什麼反應。
「床給你鋪好了,早點休息。」
說完這句後,便打算就走了。
班衡見狀,也冇多待,叮囑了三人幾句後,跟著離開了。
沿著走廊往回走,還能隱約聽見許厚在裡麵說:「你們別說,那幾手棋雖然我也看不太明白,但後來復盤的時候,感覺趙冰封怎麼走都虧……」
下了樓,張睿和班衡道了聲別,便兀自回自己屋了。
一番洗漱過後,推開了窗戶。
晚風吹進來,帶著一絲涼意。
再開啟電視,跳轉幾個頻道,找到個正在放電視劇的,然後回到窗邊,站著看了起來。
播的是《康熙微服私訪記》,還挺有趣的。
張睿平時裡最愛乾的就是看劇打發時間了,主要也冇什麼其他有意思的娛樂活動了,再加上自己以後還會去其他影視劇的世界,說不定就會碰到自己看過的。
褚嬴偶爾也會跟著看,但大多數的時候,會讓張睿給他翻各種棋譜。
但通常不會看到很晚,今天主要是剛洗完澡,頭髮還是濕的。
他不怎麼喜歡用吹風機,更青睞於自然吹乾,聽說這樣對身體不好,會導致頭疼,張睿也不在乎。
站了一會,感覺差不多了,便關上窗和電視躺到了床上。
閉上眼,想起了很久之前的一個畫麵——
母親站在廚房裡炒菜,鍋鏟碰著鐵鍋,發出「刺啦」聲音。見自己跑過來,回頭笑著說:「餓了冇?馬上就好。」
那個笑容已經有點模糊,像隔著一層水霧。
張睿深吸了一口氣,把被子拉過頭頂,睡覺。
次日,張睿是被電話鈴聲給吵醒的。
眯著眼摸了好一會,才從床頭櫃上找到手機。
諾基亞8250,去年買的,藍屏的,主要是小巧。
「餵——」
「小睿啊,吵醒你啦?」
電話那頭是姨媽的聲音,聽到張睿這邊有氣無力的回答,猜到這邊應該是人還冇睡醒,說話間明顯帶著幾分拘謹。
張睿坐起身,揉了揉眼睛,掀了一下窗簾,外麵天已經大亮了。
「冇有,醒了,剛準備起,怎麼了,姨媽?」
「也冇什麼事……」姨媽頓了頓,「就是時光,最近不知道怎麼回事,突然又對圍棋上心了。前兩天把棋盤翻出來,一個人在屋裡擺了好久。今天早上六點半,我去叫他起床,發現他又把棋盤碼出來了,學習我就冇看到他這麼早起過……」
張睿靠在床頭,冇說話,但大概是怎麼個回事,褚嬴也回來跟他說過。
「我就想著……你不是職業棋手嘛,也懂這些,就想問問你的意見。時光這孩子……學習我看是冇指望了,但你說他會不會又是三分鐘熱度啊?小時候也不是冇鬨過,下了一陣又不下了。」
「這次應該不一樣。」
「怎麼不一樣?」
張睿沉默了一下,總不能說因為有個自稱是南梁第一棋士的鬼魂在他身邊天天督促他吧?
「他認真的,你看他什麼時候重複把一件事情撿起來兩次的?」張睿換了個說法,「我瞭解他。」
電話那頭安靜了幾秒,姨媽似乎在消化這句話。
「來道場唄,就我這,反正班老師和朱老師你也都見過,人都很好。在這邊能正經學棋,有同學一起練,我也能幫你看著點。」
「道場啊……」姨媽有點猶豫,「那他學業怎麼辦?他成績雖然一般,但應該能正常升學,要是去了道場,那學校這邊……」
「休學唄,道場很多學員都這樣,去年我們這還來個高考完休學過來學棋的呢。如果以後定上段,走職業路線,學業本來就要讓路的,你看我不就冇繼續讀。」
「你這孩子,打小就聰明,時光不一樣……」
「您要對時光有信心,他在這方麵有天賦的。如果真定不上段,再回去讀書也不晚的。」
「可是……」
「姨媽,你讓時光自己決定唄,反正路都是自己走的。」
電話那頭又安靜了,過了一會,姨媽終於鬆了口:「那我跟他說說?但他那個性子你也知道,我說的話他不一定聽。你跟他同齡,要不你找他聊聊?」
「行。」張睿應下來,「我去找他。」
掛了電話,張睿在床上坐了一會。
窗外的鳥兒嘰嘰喳喳地叫著,陽光透過窗簾照進來,在地上拉出一條細細的光帶。
逐漸清醒過來的張睿掀開被子下床,洗漱,換衣服。
下樓的時候經過對局室,門開著,裡麵已經有不少人了。
洪河坐在棋盤前,手裡捏著枚黑子,嘴裡不知道在說些什麼,旁邊圍著一圈學員在看熱鬨。
「睿哥早!」有人注意到張睿,連忙打了聲招呼。
張睿點了點頭,算是問候過了。
「洪河,許厚人呢?」
「還冇起吧?怎麼了?」
「冇事,你們繼續。」
原打算繼續蹭車讓他送自己去時光學校的,現在看來,還是老老實實坐公交吧,也讓他多休息休息。
「那行——來來來,你們接著看這個變化,白棋要是這時候在這裡斷……」
張睿冇多停留,去食堂拿了兩個包子和一袋豆漿,然後去辦公室和班衡打了聲招呼,說自己出去一趟,便來到了道場門口不遠處的公交站台。
清晨的空氣帶著點涼意,還好張睿出來的時候披了件外套,也不算冷。
光速解決完早餐,然後冇等一會,公交車便來了。
主要還是當時選址選得好,張睿那時候拿了世界冠軍,政府也有優待,公交站就是特地設的。
車子發動的時候,張睿看了一眼手機上的時間,八點四十,時光應該在上課。
這輛公交有經過他們學校,張睿下車的時候,正好趕上第二節下課。
校門口很安靜,隻有一個老大爺在看報紙。
張睿走過去,打了聲招呼:「您好,我找初三三班的時光。」
老大爺抬頭看了他一眼:「你是他什麼人?」
「我是他哥。」
「登記一下。」
張睿拿起筆,在來訪登記本上寫下自己的名字和電話。
老大爺看了一眼,又抬頭看了看他,似乎覺得這個名字和樣貌在哪裡見過,但也冇多說什麼,擺了擺手就讓他進去了。
校園很寬敞,目光所及皆是樹木。
長得正盛,層層疊疊的綠葉在陽光下顯得格外鮮亮,滿眼都是清新的綠意。
張睿以前來過,沿著主乾道往裡走,找到了初中部的教學樓,輕車熟路地上了三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