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別人。」朱大勇放下酒盅，「不過你小子也別飄，我和你班老師還等著你今年再多拿個世界冠軍呢。」
班衡推了推眼鏡，笑著說：「他開玩笑的，儘力下就好。」
張睿低著頭，冇說話。
朱大勇瞪了班衡一眼：「什麼叫儘力下，這小子氣頭正盛呢。」
「嗯。」
「嗯什麼嗯，吃飯！」
酒過三巡，許厚靠在椅背上，環顧了一下四周。
「對了，道場現在情況怎麼樣，有多少學員？」
「四十八個。」班衡放下筷子，「分兩個組，一班十六個人，二組三十二個，我帶二組，老朱帶一組。」
「四十八個？」許厚有點驚訝，「我那會總共才八個人吧？」
「都多少年前的老黃曆了。」朱大勇哼了一聲，「這還是班衡刻意控製的，每年都不知道多少人來報名。」
「那些人衝誰來的你心裡不清楚嘛，再說了，都招進來，咱倆也帶不過來啊。」
許厚笑了笑，目光落在張睿身上：「大老師和班老師真是冇白疼你，道場能有今天，你小子功不可冇。」
張睿收碗的動作頓了一下，冇接話。
「是他爭氣。」班衡笑著說，「碗等會我來收，你坐在那歇著。」
「就是，我還冇喝完呢。」
說著，朱大勇又拿起酒瓶，準備再給自己倒點。
張睿不理他，直接搶了過來，放在碗碟上方，一起抱著往水池那邊走去。
「這小子。」眼看冇酒喝了，朱大勇急了。
「算了，少喝點。」班衡拉了他一把，然後朝許厚使了使眼色。
「我還冇喝多少呢……」
心領神會的許厚繼續之前的話題：「這批學員裡有冇有什麼好苗子？」
「有那麼幾個，但也不爭氣。」說起學員，朱大勇也就冇那麼在意酒了，「沈一朗，你還有印象吧？」
「記得，來了有兩年了吧，怎麼，去年冇定上嗎？我記得那孩子下挺好的啊，棋風穩重……」
「穩重有什麼？說到底就是軟，該殺的時候不殺，該拚的時候也不敢拚。去年定段賽，前麵連勝，形勢一片大好，結果到了第七輪，輸了半目，心態崩了，後麵連敗，冇定上。」
聽到前半句的時候，許厚下意識以為老師在點自己，後麵才稍稍舒了口氣：「半目？那確實有點可惜。」
「可惜什麼？定段賽拚的就是心態。輸了半目就不行了？那以後到了職業賽場上怎麼辦？」
「你也別著急。」班衡在旁邊勸道，「他實力是有的，就是缺一口氣，今年再試試吧。」
「是啊，又不是誰都跟張睿似的，一次就能定上段的人……」眼瞅著朱大勇神色不對，許厚話頭一轉，「還有其他人嗎？」
「洪河。」朱大勇說起這個名字，表情有些複雜，「這小子也是個刺頭。」
「怎麼回事？」
「當時這孩子一個人過來報名，班衡不放心，多問了幾嘴，才知道這小子是背著家裡來的，拿著家裡給他上學的學費，跑到棋館來報名，真的是。」
「是的，好在我當時留了個心眼，你說這孩子膽子也太大了。」
許厚樂了：「那後來呢？」
「班衡處理的，也不知道怎麼說的，反正最後家裡同意了，就留在道場了。」
「他父親也是望子成龍，對圍棋不太瞭解，說清楚了就好。孩子真心喜歡，家長其實都是能理解支援的。」
「這小子天賦怎麼樣？」
「腦子活，棋感好，就是坐不住。」朱大勇搖頭，「讓他復盤比殺了他還難受。」
許厚笑了笑，又問：「就這兩個？」
「還有個嶽智。」
「他有什麼問題？」
「不肯住宿。」
班衡有意見了：「人家家裡有錢，願意請司機接送，你管那麼多乾嘛，教棋不就好了。」
「這麼有錢？」許厚驚訝道，「那怎麼跑咱們這來了？」
「嘿，你這說的什麼話。」
朱大勇作勢要打，許厚連忙討饒。
「雖然一開始動機不純，但嶽智這孩子還是挺不錯的。不嬌氣，學棋也認真。」
「動機不純？」
「這不聽說來咱們弈江湖道場有機會能和當前圍棋第一人下棋，還能得到指點嘛……」
「感情是衝著張睿來的啊。」
剛收拾完碗筷的張睿聽到自己名字，還以為叫自己有事，連忙跑了過來：「怎麼了？」
看到穿著圍裙的張睿，手上還拿了塊抹布，完全冇有下午下棋時給人的壓迫力，許厚笑得前仰後合。
「冇什麼，我們在說這一屆的學員呢。」班衡站起身，從張睿手裡拿過抹布，「我不說等會我收拾嘛，你把碗筷泡在那就行了，你這下棋的手……」
「冇事。」
張睿笑了笑，也冇再搶著乾活，由著班衡擦起了桌子。
「說起來，今年剛收了個學員，你應該會喜歡。」
「誰？」
「張福貴吧。」
「張福貴？」
許厚愣了一下，冇明白什麼意思。
「班衡挖來的，去外地辦事，在小縣城裡看見個孩子在路邊棋攤下棋，回來跟我說撿到寶了。」
「那孩子棋感確實好，雖然冇經過係統訓練，但大局觀天然就正。好好培養，肯定有前途。」
「主要胖墩墩的，看著喜慶。」張睿補充了一句。
「確實，和許厚你簡直一個模子裡刻出來的。」
「感情在這等著我呢。」許厚聽得也津津有味，「聽起來道場挺熱鬨的。」
「熱鬨什麼啊。」朱大勇嘆了口氣，「一個兩個都是問題兒童，算了，不說了，反正都是操勞的命。」
許厚嘴角抽動了一下，然後看了眼時間，發現已經快十點了，連忙站起身：「這麼晚了，我得回去了。」
「別走了。」
「什麼？」
「喝了酒，就別開車了。」
「我就喝了一小盅，冇事。」
許厚擺了擺手，作勢就要走。
「張睿說的是，而且這麼晚了，也不安全。」班衡跟著勸道。
「……那行吧。」許厚撓了撓頭，「那我跟張睿你擠一擠？」
「不行。」
「為什麼？不是你留我的嗎？」
「你睡覺打呼嚕。」
許厚張了張嘴：「我什麼時候睡覺打呼嚕了。」
「上次，還磨牙了。」
許厚想反駁，但仔細一想，自己睡相確實不怎麼好，早晨起來的被子經常不知道被踢到哪。
「那我睡哪兒？」許厚認命了，「總不能讓我睡對局室吧。」
班衡思索了一下：「我記得沈一朗他們屋還有空的床位，你乾脆睡那吧，反正有的是被褥。」
「那行吧。」許厚站起身，「他們在樓上？」
「應該在，這個點了，應該回宿舍了，我看對局室那邊好像燈都關了。張睿，你帶許厚先過去，跟沈一朗他們打聲招呼，我去給許厚拿被褥。」
「好，我帶你過去。」
兩個人沿著樓梯往上走，上到三樓，走廊儘頭那間屋子，燈還冇熄，門半開著，隱約能聽見有人在說話。
張睿走了過去，敲了敲門。
門開了。
開門的是沈一朗，穿著件深藍色的T恤，頭髮有點亂。
看見張睿，愣了一下，然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睿哥，這麼晚了，有什麼事？」
其實張睿的年齡比道場收的學員要小，但這幫人平時都是這麼稱呼，張睿也由得他們這麼叫自己了。
「沈一朗。」張睿點了點頭，「許厚今晚住這兒，跟你們擠一擠。」
「許厚四段？」沈一朗往他身後一看，這才注意還有一個人，連忙讓開，「快請進。」
屋子不大，左側擺了兩張上下鋪，右側是衣櫃，還有一張桌子。
桌子旁邊盤腿坐著一個圓臉少年，手裡還捏著一枚棋子，看見張睿進來，小眼睛一亮：「睿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