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的北京,熱起來了。
寫了快六個月,三十多萬字,終於完了一部,這部和之前的有一些不同,改了名字都地點以及一些劇情,靠著一百多年的閱歷和前段時間的寫書經驗改的更好了。
稿紙堆在桌上,厚厚一遝,他伸手摸了摸,紙麵有點發黃,邊角捲起來,是他一頁一頁翻過的痕跡。
他想起第一部的開頭,寫那個叫孫少安的年輕人,站在黃土坡上,看著遠方的山。那個畫麵在他腦子裡轉了半年,最後落在紙上,變成了一行一行的字。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讀好書上,.超靠譜 】
周蓉推門進來,看見他坐著發呆。
「寫完了?」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走過去,站在他旁邊,看著那摞稿紙。
「多少字?」
馮化成說:「第一部,三十多萬。」
周蓉伸手摸了摸,厚厚的一遝。
那天晚上,周蓉做了幾個菜,算是慶祝。馮玥坐在桌邊,看看爸爸,又看看媽媽。
「爸,你那個書寫完了?」
馮化成說:「第一部完了。」
馮玥問:「還有第二部?」
馮化成點點頭。
馮玥撇撇嘴:「那你什麼時候能寫完?」
馮化成說:「有了第一部後,後麵的很快。」
馮玥嘆了口氣,覺得爸爸永遠都在寫書。
周蓉在旁邊笑。
「你爸寫了多少年了,你還不知道他?」
馮玥說:「知道,但他就不能歇歇嗎?」
馮化成抬頭看了女兒一眼,沒說話。
周蓉說:「你爸歇不下來。」
馮玥想了想,端起杯子,對著馮化成。
「爸,那你慢慢寫,寫完了我第一個看。」
馮化成愣了一下,然後端起杯子,跟她碰了一下。
第二天,馮化成去了趟出版社。
總編親自接待,看了稿子,連連點頭。
「馮老師,感謝您繼續選擇我社。」
馮化成說:「你看看,行就出。」
總編說:「您太謙虛了。您的書,我們搶著出。」
馮化成沒說話。
總編又說:「這部書,我粗翻了一下,寫的都是普通人吧?」
馮化成點點頭。
總編說:「孫少安、孫少平,這兩個名字好。一看就是兄弟。」
馮化成說:「是兄弟。」
總編說:「他們的日子,咱們這代人都有印象。」
馮化成說:「就是寫那個印象。」
從出版社出來,他沒直接回家,而是去了趟東城。
前段時間有人給他遞話,說有個四合院要賣。落實私房政策後,房子還給了原主,但原主要出國,急著出手。馮化成去看了兩次,心裡有了數。
那院子在東城一條衚衕裡,不大不小,占地一千六百多平,三進院落。門口有兩棵老槐樹,院子裡有棵棗樹,還有一口井。房子老了,但骨架還在,收拾收拾能住人。
馮化成站在院子裡,看著那棵棗樹,忽然想起德外那個小院。那時候他剛來這世界,為了接回玥玥申請住在十八平的隔間裡,院子裡也有棵棗樹。
那棵棗樹不大,每年結的棗子夠馮玥吃一個秋天。
現在他要買四合院了。
他站了很久,然後去找房主談了價錢。
房主是個六十來歲的老頭,頭髮花白,戴副眼鏡。房子是他父親留下的,落實政策後還回來,但他兒女都在國外,要跟著去。
「馮老師,這房子我捨不得賣。但我沒辦法,兒女都在那邊,我一個人留著也沒意思。」
馮化成點點頭。
房主說:「您要是真心想買,兩萬三。我知道您是大作家,不會坑我。」
馮化成說:「兩萬。」
房主愣了一下。
馮化成說:「現金,今天付定金,下個月全款。」
房主想了想,點點頭。
「行,兩萬就兩萬。您是個爽快人。」
馮化成沒說話,從兜裡掏出一遝錢,放在桌上。
房主看著那遝錢,忽然嘆了口氣。
「這房子,我父親住了四十年。我從小在這兒長大。」
馮化成說:「我知道。以後您回來,隨時來看。」
房主抬起頭,看著他。
「馮老師,這房子交給您,我放心。」
周蓉知道這事的時候,愣住了。
「你買了個四合院?」
馮化成點點頭。
周蓉說:「多大?」
馮化成說:「一千六百多平。」
周蓉張了張嘴,半天沒說出話。
馮化成從兜裡掏出一個存摺,遞給她。
「這裡頭一萬,你拿著裝修。」
周蓉接過來,看了看上麵的數字,又看看他。
「你哪來這麼多錢?」
馮化成說:「稿費改編費攢的。」
馮化成的小說都有人拿去改編了,靈與肉改編成了牧馬人早上演了,芙蓉鎮和人生也改編上映了,選擇還差白鹿原和穆斯林的葬禮也被人拿去改編了,但還沒有上映。
周蓉想起這些年他一本接一本地出書,一本接一本地加印,一本一本拿去改編,茅盾文學獎還有獎金。她沒再問。
那天晚上,周蓉翻來覆去睡不著。
馮化成問:「怎麼了?」
周蓉說:「我在想那個四合院。」
馮化成沒說話。
周蓉說:「一千六百多平,咱們怎麼住得過來?」
馮化成說:「慢慢收拾。以後玥玥大了,有自己的家。秉昆他們來北京,也有地方住。」
周蓉愣了一下。
馮化成說:「你爸媽來,也能住。」
周蓉看著他靠過去,抱住他的胳膊。
「你這人,想得真遠。」
馮化成沒說話。
周蓉又說:「你什麼時候開始想這些的?」
馮化成想了想,說:「有一陣子了。」
周蓉問:「怎麼突然想買房?」
馮化成沉默了一會兒,說:「玥玥大了。團結湖這套,以後不夠住。」
周蓉明白了。
女兒十二歲了,再過幾年就是大姑娘,要有自己的空間。以後上大學、工作、結婚,都要有地方。他想的不是眼前,是十年後、二十年後。
她靠在他肩上,輕聲說:「你想得真多。」
馮化成說:「不多。」
周蓉笑了。
七月初,周蓉開始忙四合院的事。
她找了幾家施工隊,比了又比,最後定了一家老師傅帶的班子。老師傅姓趙,六十多了,幹了一輩子瓦工,手下的徒弟都管他叫趙爺。
趙爺看了院子,轉了三圈,回來跟周蓉說:「這房子有年頭了,光緒年間的吧?」
周蓉說:「我也不清楚。」
趙爺指著院牆說:「這牆是磨磚對縫的,現在沒人會這個手藝了。得小心修,不能亂動。」
周蓉說:「您看著修,修好了就行。」
趙爺點點頭,帶著人開始幹活。
周蓉每天往工地跑,跟師傅們商量這兒怎麼改、那兒怎麼弄。馮玥放暑假了,也跟著去,在院子裡跑來跑去,新鮮得不行。
「媽,這院子以後是咱們的?」
周蓉點點頭。
馮玥說:「這麼大?」
周蓉說:「嗯。」
馮玥跑到後院,看看那棵棗樹,又跑回來。
「媽,這樹能爬嗎?」
周蓉笑了:「能,等你爸同意。」
那天馮化成也來了,站在院子裡看了一會兒。趙爺過來跟他說話,問這兒改不改、那兒動不動。他話不多,但每句都說到點子上。
「這堵牆留著,別拆。」
「這棵樹別動,留著遮陰。」
「這口井填了吧,不安全。」
」地下排汙通道和廁所要安排好位置」
趙爺後來跟周蓉說:「您家這位,懂行。比那些瞎指揮的強多了。」
周蓉笑笑,沒說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