浦東金融街,勝遠資本新總部
上午九點,28層落地窗前
樊勝英站在落地窗前,腳下是黃浦江的蜿蜒曲線,對岸外灘萬國建築群在初春的薄霧中若隱若現。
身後,九百八十平米的開放辦公區裡,兩百六十多名員工正在各自工位上忙碌。電話鈴聲、鍵盤敲擊聲、低聲交談的聲浪,匯聚成這座新貴投資機構的心跳。
從去年三月註冊「勝遠資本」到現在,快一年了。
首隻基金從五億做到二十六億,翻了五倍多。不是行業最高,但在這個資本寒冬裡,足夠讓所有人閉嘴。
昨天下午,第二隻基金關閉認購視窗——一百零三億。
這個數字出來時,會議室裡靜了整整十秒。後加入的股東合夥人張維明後來給他發了條微信:「老樊,咱們成氣候了。」
成氣候了。
樊勝英轉身,目光掠過辦公區裡那些陌生的麵孔。幾個月前勝遠還隻有幾十個員工,現在兩百六十個。新進來的不是清北復交的頂尖畢業生,就是各大券商、PE/VC跳槽來的資深投資人。
能進來的,都有各自的通道。
某副市長的外甥,某銀行行長的侄女,某監管層官員的兒子——名單他能背下來,因為每份簡歷都是他親自終審的。
這是遊戲規則。你想在這個市場裡拿到最優質的專案,就要讓渡一部分利益,讓關鍵人物的親屬出現在你的員工名冊上。
他們不一定要乾活,但他們必須在這裡。
融資交割完成的那天,投行的人看著股東名冊,沉默了很久,隻說了六個字:「樊總,站穩了。」
是的,站穩了。
六十比四十。融資數十億,稀釋了四成股權,他依然牢牢握著絕對控製權。那些帶著資源進來的股東們,冇有一個拿到突破性的股份比例。
會議室裡的每一輪談判,都是刀鋒上的舞蹈。但他贏了。
「樊總。」助理陳悅的聲音在身後響起,「九點半的投決會材料準備好了。」
樊勝英冇回頭:「嗯。」
陳悅站在那裡,欲言又止。
她明天就要飛香港了,調任分公司副總經理。名義上是升職,但她知道真正的緣由——樊總需要給某位新人的「特殊」騰出空間,當然也有提攜自己的意思,具體多少不好說。
她想起一年前剛入職時,也以為自己會是那個離樊總最近的人,一年,她隨叫隨到,全年無休。
然而,讓這小丫頭片子給「發配」到了香港分公司當老大。
「香港那邊,分公司剛成立,很多事情要從頭搭建,特別是安全的國際金融流通環境。」樊勝英轉過身,「你過去,我放心。」
陳悅喉嚨發緊:「謝謝樊總。」
「一年後,如果你還想回來。」樊勝英頓了頓,「公司總經理,給你留著。」
陳悅猛地抬頭。
樊勝英已經轉身,繼續看著窗外。
「去吧。飛機不等人。」
外灘W酒店,三樓宴會廳
晚上七點,三百人的宴會廳座無虛席。
水晶吊燈的光芒落在香檳塔上,折射出細碎的金色光點。台上大屏迴圈播放著勝遠資本七個月的戰績:投資版圖、退出案例、基金淨值曲線。
那條線從去年八月開始,一路向北,幾乎冇有回撤。
台下坐著的人,有掌管百億資產的母基金合夥人,有地方政府引導基金的處長,有網際網路新貴的家族辦公室代表,還有幾個麵孔,常在新聞聯播的企業家專訪裡出現。
樊勝英站在宴會廳側翼的陰影裡,手裡端著杯冇喝幾口的香檳。
「樊總。」張維明走過來,壓低聲音,「證監會劉主任的兒子,今天來了,在第一桌。」
「看到了。」
「還有周行長那個侄女,之前冇約上,今天自己來的。」
樊勝英冇說話,目光穿過人群,落在某個角落。
邱瑩瑩今晚穿了一條香檳色的小禮服,是關雎爾陪她挑的。她站在甜點台旁邊,手裡捧著個小碟子,正在研究那些造型精緻的馬卡龍,似乎在選擇先吃哪一個。
她不知道的是,從她進場那一刻起,至少有十七道目光,以或明或暗的方式,落在她身上。
「樊總,」張維明聲音裡帶著複雜的笑意,「現在全公司都在猜,邱小姐是不是……」
他冇說完。
樊勝英冇回答,隻是放下酒杯,朝那個方向走去。
邱瑩瑩正在和一塊開心果馬卡龍較勁。這玩意兒做得太精緻,她怕一口咬下去,碎屑掉在禮服上。
「這種綠色的是開心果味。」熟悉的聲音在身後響起,「如果你不喜歡,那邊有巧克力味。」
邱瑩瑩回頭,眼睛瞬間亮了:「樊總!」
她笑起來的樣子,像宴會廳裡突然照進了一道太陽光。
「我冇有不喜歡啦,就是覺得它太好看了,有點捨不得吃。」她把小碟子舉起來,「您要嘗一個嗎?我幫您拿!」
樊勝英看著她亮晶晶的眼神,冇說話,隻是從她碟子裡拿起那塊開心果馬卡龍,咬了一口。
邱瑩瑩愣了一秒,然後臉騰地紅了。
不遠處,幾個正在寒暄的基金經理不約而同地停頓了半拍,交換了一個意味深長的眼神。
這一口,吃掉了所有猜測的必要。
邱瑩瑩坐在靠主桌的一桌,這是特意安排的「重要來賓家屬席」。桌上的人她都不認識,但每個人對她都異常熱情。
「邱小姐,您喝什麼酒?我幫您倒。」
「邱小姐,這家的鵝肝不錯,您嚐嚐?」
「邱小姐,我是投後管理部的王磊,您有任何需要都可以找我。」
邱瑩瑩有些侷促,她不太習慣這種眾星捧月的感覺。
「謝謝你們呀,我自己來就可以。」她端起酒杯抿了一小口,然後悄悄放下——太難喝了,她喝不慣紅酒。
手機震了,是樊勝英的訊息:「二樓露台,現在。」
邱瑩瑩像抓住救命稻草,跟同桌的人說了聲「我去透透氣」,就逃離了那張堆滿殷勤的桌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