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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安平是要去剿總參加會議的——他以為是因為徐蚌戰場的原故,所以這幾天華北剿總的會議頻率相當高。
華北剿總的司令部位於北平西郊的新市區(地名),張安平來的還早,大部分的軍官還沒有到場——司令部這邊負責接待的參謀對於張安平提前一個小時的早到比較詫異,但還是按照高規格的接待的了張安平。
也就僅此而已。
因為接待處向司令辦匯報後,傅華北並未提出接見張安平,接待處無奈,隻能派出向導,以帶領熟悉司令部為由,拖延時間。
接待處也有人提議既然司令不待見張,那就索性晾著對方拉倒,華北剿總是他們的地盤,再強的過江龍都得盤著,更別說區區一個特務頭子了。
但接待處主任可不敢這麽幹。
他可是知道怠慢張安平的下場是什麽——有個孔家的女婿,怠慢了張安平,下場呢?
那可是孔家的女婿!
結果竟然被查出貪腐了!
這個理由可笑不?
更不用說昨天在徐州暴打頂頭上司後還能全身而退的事了。
所以最後搞出了這麽一出折中的戲碼——派導遊帶張安平熟悉剿總司令部。
張安平又不在剿總辦公,哪用得著熟悉?
故而一聽接待處要這麽搞,鄭翊馬上意識到了核心緣由,她意欲發作,結果才喚了接待參謀一聲,就被張安平當場製止:
“帶我去二處吧。我正好翻一翻二處那邊的情報。”
參謀鬆了一口氣,趕忙帶張安平去了二處。
二處也就是隸屬剿總的軍事情報處,說穿了是二廳在華北剿總的機構,實際負責人是嚴處長。
此時的嚴處長剛才燕都飯店返迴,正在二處內召集骨幹開會,商討接下來二處的工作重點——他可是從張安平處領到了內部反諜、防滲透的工作任務,而且還有憲兵19團全權配合,這時候自然得抓緊時間利用這天賜良機。
正在佈置的時候,秘書進來小聲在嚴處長耳邊低語:
“處長,接待處宓參謀過來了——他帶著那位。”
嚴處長皺眉:“那位?哪位!”
“張、張長官。”秘書本來想說名字,但終究沒敢直呼張安平的本名——過去無法親身體會到張安平這三個字帶來的巨大淩壓感,但見識了北平特務體係的頭頭腦腦鵪鶉狀的表現後,他才意識到了這個名字所代表的的威懾力。
嚴處長不由自主地起身,心中更是波濤洶湧。
他為什麽來二處?
他來二處幹什麽!
難道……是衝著我來的?
嚴處長強忍心中驚懼,示意暫時休會後,急匆匆的跟隨著秘書出去迎接。
宓參謀以為在二處這邊要磨嘰好一陣——二處是二廳在剿總的派駐機構,嚴處長更是鄭廳長的紅人,而風傳gfb二廳跟保密局是死對頭,他覺得嚴處長肯定也會跟傅司令這般晾一晾張安平。
哪怕是不敢學傅司令直接拒絕接見,但肯定會找各種理由晾。
可沒想到才通報,沒多久二處嚴處長就風風火火地出來迎接,態度更是恭敬至極,比見頂頭上司還要謙卑——他可是記得嚴處長在一群大佬麵前都是侃侃而談的!
“張長官,職部不知您會親至,接待不周,還請見諒。”
麵對嚴處長恭敬的請罪,張安平隻是淡淡地擺手:“我來二處這邊想看看有關東北共軍的情報——你忙你的去吧,安排人帶我過去即可。”
張安平雖然如此說,可嚴處長卻不敢真的撂下張安平,他隻能親自帶著張安平去情報室查閱相關情報,但心中卻慌的一批。
自家事自家知,二處情報室的情報,都在顯示東北大軍不會在短時間內出關,可真相就真的如此嗎?
他不敢確定張安平會不會從中嗅到蛛絲馬跡。
可張安平要去親自檢視,他也隻能硬著頭皮帶張安平去情報室。
情報室。
嚴處長帶著張安平進來以後,就吩咐手下將有關東北的情報悉數送來,在張安平一一查閱的時候,他在一旁畢恭畢敬的匯報道:
“張長官,根據所有情報顯示,東北共軍在遼西會戰(遼沈戰役)期間,疲於奔命,且各部均遭受了嚴重的戰損,物資損失也極其龐大。
根據所有情報,二處得出結論:東北共軍在至少四個月內,是無法大規模出關的——樂觀估計的話,則是半年。”
“不過,一旦東北的共軍完成了休整,屆時可能會有五十到七十萬大軍出關。”
這個結論,早就匯報給了國民政府高層——國民政府高層也根據種種情報進行了綜合研判,同樣得出了這樣的一個結論。
張安平不語,隻是不斷地翻閱著種種情報——既然國民政府高層的情報智囊團能得出和剿總二處一樣的結論,那他手上的這些情報訊息,從字麵意思上,自然挑不出什麽毛病來。
【嚴處長……這位同誌做事還是很嚴謹的!】
張安平心中滿意,但麵上還是出現了一抹懷疑,他凝重地道:
“嚴處長,我問你一個可能:東北共軍,有沒有能力瞞過我方情報人員的盯梢,繼而在近期內秘密出關?”
嚴處長心中震驚,有沒有能力他不知道,但他的任務就是讓國民政府篤定我東北大軍在短期內是不可能出關的——張世豪這個大特務,他是不是嗅到了什麽?
“張長官,您說的這個可能未必沒有,可是……東北共軍畢竟是曆經了高強度的激戰,且還吸納了大量的我軍戰俘,軍隊要整訓後才具備戰鬥力。而這……至少要數月才能完全消化吸收,我認為東北共軍,即便是派兵入關,那也隻能是小股部隊虛張聲勢。”
“虛張聲勢麽?”
張安平瞥了眼嚴處長,沒有讚同但也沒有否定,這態度反而讓嚴處長內心更為糾結。
他,是不是看出什麽了?
事實上,張安平隻是拾遺補缺罷了——嚴處長做的很好,賬麵上的情報訊息,自己都沒法挑刺,那也就是說這一招情報欺騙,是相當成功的!
非常……棒!
……
世人總說世事無常,張安平橫行於雲譎波詭的情報戰場,自認為對這句話是深有感悟——可現在,他卻意識到自己的感悟,tm的還是不太深!
半小時後,華北剿總展開軍事會議。
張安平以“小透明”的身份參會,在軍事會議一開始,傅華北就直接丟擲了來自國民政府的命令:
徐蚌戰場我軍陷入不利,華北這邊,當派兵支援!
這份命令丟擲後,參會人員立馬分成了兩派:
傅華北一係的將領,是毫不猶豫的反對派兵。
他們的理由很簡單:
東野大軍出關在即,華北戰雲已經如此密佈了,豈能輕易抽調兵力?
但中央軍一係的將領,卻是齊刷刷的讚同派兵支援徐州。
原因也很簡單:
東野大軍至少在四個月內不具備出關的可能,現在徐蚌戰場我軍不利,華北豈能坐視不顧?必須派兵支援!
且中央軍一係的將領,不僅是同意派兵支援,而且態度還極其的堅決,甚至帶有隱隱的威脅之意:
你傅華北若是坐視不理,那就真的是要占山為王了!
你若是敢占山為王……
張安平從兩派截然不同的態度中,輕易就辨明瞭傅華北的態度:
傅華北是不願意派兵的。
其實這也是能理解,在東北戰局的尾聲,國民政府是意識到華北已經不能守了,當時的態度是很明確的:
放棄華北,華北大軍悉數通過海運南撤,增援淮海、鞏固長江防線。
但傅華北不願意——他擔心自己撤離後,所部會被中央軍悉數吞並。
在華北,他是華北王,可撤離以後沒了根基,他就是任人宰割的肥羊——失去了地盤、失去了少帥的東北軍,現在在哪?
鬼影子都沒有!
所以他一直拒絕撤離,找各種藉口否定撤離的決議,這些藉口中,就有海運未必能確保幾十萬大軍安穩撤離的理由。
最後國民政府無奈,隻能將南撤的命令改為:
暫守平津、確保海口。
這裏的海口,指的是出海口。
於是,就有了幾十萬大軍“玩”一字長蛇陣的不智之舉。
說到底,之所以會有這樣的不智之舉,是兩係雙方鬥爭、妥協後的結果。
而現在若是派兵支援徐州,一旦成功,國民政府必然會對海運充滿信任,到時候必然會逼迫華北大軍通過海運撤離——傅華北之所以一直不撤,核心原因就是擔心撤走以後,自己的人馬步了消失的東北軍的後塵!
可盡管傅華北不情願,但現在手下的中央軍,卻用這種近乎逼宮的方式在逼他表態:
你若是還找藉口推辭,那就別怪我們對你徹底失去信任!
麵對中央軍給出的堅決態度,傅華北此時似乎也隻有妥協一條路可走——不妥協,手下的中央軍將徹底不聽他這個華北王的命令,到時候的華北剿總就得徹底的崩了,到時候都不用東野大軍出關,光華北的解放軍,就能壓著他們摩擦!
麵對兩派激烈的爭執,傅華北在權衡利弊後,說出了自己的想法:“支援,是肯定的!”
“但海運是否保險還難以肯定,如果貿然派大軍走海運,一旦出事……後果太過沉重。”
“不如這樣……”
傅華北斟酌用詞:
“駐紮天津區域的獨立95師、62軍及92軍一部,現在立刻整裝,從天津塘沽登船,經連雲港及青島轉徐州。”
“其餘部隊在此期間正好前往天津待命;
一旦確認海路可行,我部援兵,可分批次由海路支援徐州——諸位意下如何?”
傅華北的方針,拖延的意味其實很明顯。
可不管拖延的意味有多麽的明顯,但終究是派兵了——獨立95師、62軍及92軍的一部,加起來也有五萬多人,這股力量對這個時候嚴重缺乏機動兵團的徐州而言,終歸是寶貴的。
更何況一旦這支機動兵團順利抵達徐州,到時候他傅華北肯定也不能再阻止其他中央軍南撤了——大不了你傅華北去你的綏遠,但中央軍,到時候可都能正大光明的南撤了。
傅係將領率先支援:“我覺得傅司令的想法是老成謀國之舉——諸位以下如何呢?”
中央軍這邊的將領們,在略作思索後,也選擇了同意:
“傅司令考慮的最為周到——那我們現在就上報gfb?”
“行——那就起草電文。”
和張安平一樣作為“小透明”參會的嚴處長,麵對這份正在起草的決議,心中卻起了洶湧的波濤。
他所執行的任務是什麽:
戰略欺騙!
讓國民政府確信我東野大軍,在短期內是不會出關的——如此也能讓傅華北猶豫不定,不會輕易的南撤或者去綏遠,而一旦東野大軍入關,到時候會跟華北大軍一道,將華北之地的幾十萬敵軍,悉數吃掉!
戰略欺騙是很成功的。
無論是華北剿總還是國民政府,現在都深信不疑一件事:
三到六個月內,東野大軍是不可能出關的!
而正是因為這極其成功的戰略欺騙,也讓現在的華北剿總做出了馳援徐州的決議。
作為軍事情報處的主官,嚴處長非常瞭解62軍、92軍和獨立95師的情況——這些部隊都是中央軍的嫡係,擁有完善的建製、具有大量的守城經驗。
一旦這些部隊出現在了徐州,豐富的守城經驗對我軍而言就是更加慘重的損失。
且這一支軍隊的馳援,也會讓徐州之敵多一支機動力量,這對碾莊圩的戰鬥而言,就是多幾分極其危險的變數。
無論如何,必須阻止!
嚴處長心中思緒翻騰,要阻止支援徐州,就隻能拿東野入關的可能性為理由。
可若是以此做理由……
要知道在一個小時前,他還當著張安平這個特務頭子的麵,信誓旦旦地保證說:
東野大軍,或許會有小股部隊入關,但絕對不可能有大股部隊出關的可能——現在要是改口,這豈不是直接打臉?
以張安平的警覺,他……豈會無動於衷?
嚴處長權衡利弊,最終選擇了以東北大軍有可能出關為……
他清了清嗓子,正欲說話,卻見一直沉默著的張安平,這時候卻帶著一抹凝重開口:
“傅司令,各位長官,如果……東北的共軍這時候入關呢?”
此言一出,嚴處長不由一震,他竟然……反對了?
傅華北則愣住了,最不可能反對支援徐州的人,一個軍事會議上的小透明,自己懶得搭理、不想搭理的物件,竟然站自己這邊,反對了出兵支援?
中央軍將領們更懵——保密局的副局長、侍從長手中佩劍的副執掌者,在他們這幫中央軍的將領,好不容易用威脅的方式迫使傅華北同意馳援徐州的時候,竟然……背刺了他們?
傅係的將領們,則用看戲的目光望向了中央軍的將領們。
內訌了,乃們,內訌嘍!
一道道或是疑惑或是憤怒或是古怪的目光,聚集在了張安平的身上。
16軍袁指揮怒視:
“張安平,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張安平起身:
“諸位,我是就事論事——”
“目前,所有的情報,都在指向一件事:
東北共軍,在短期內不具備出關的可能。”
他頓了頓:“我之前去過二處,專門查閱過相關的情報——我確信這個結論沒有問題。”
“但是……”
關鍵的轉折來了:
“但是,這個結論,卻是依托於二處蒐集的情報而做出的判斷。”
“可如果這些情報資訊,就是共軍想讓得出以上這個推論呢?”
在座的都是老行伍,又豈是張安平寥寥幾句話就能讓他們改變看法的?
袁指揮憤怒的起身,冷聲道:
“共軍神通廣大,我軍情報係統酒囊飯袋——張副局長,你是不是這個意思?”
袁指揮的憤怒是情有可原的——他對張安平極好,一聽張安平險些被炸死差點步了戴春風的後塵,一個衝鋒槍連就馬上配給了張安平來保證他的安全。
可沒想到關鍵時候,這個後輩竟然唱反調。
“袁指揮息怒。”張安平歉意的道:
“我隻是站在情報人員的角度分析——我的建議也隻是參考。”
“但我深知一句話:出其不意攻其無備!”
“這一點,我想諸位前輩應該比晚輩我更瞭解。而共軍……更是用的爐火純青。”
一番話,讓會議室陷入了沉默之中。
出其不意……
一位位大佬都陷入了深思,認認真真的思索起這個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