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結束、張安平起身離開後,一眾老狐狸呆坐了許久後,帶著難以言說的心緒艱難的起身、各顧各的離開了會議室。
要命,很要命。
這一場特務體係的權力洗牌會議,你敢信輸家隻有警備體係和保密局北平站嗎?
警備體係的輸,輸在他們明明有武裝力量,結果屁事不幹,隻知道設卡以管控之名,肥自己腰包;
而保密局的輸,在於偌大一個北平站,竟然直接被瓜分了!
更形象一些的說法:
張安平是將整個北平特務體係的所有力量當做了“肉”,他把這些肉混合放進了大鍋裏煮爛以後,進行了重新的分配。
不可能所有人都大快朵頤、吃的滿嘴流油,必須有輸家的情況下,張安平選擇了將將傅華北直屬的特務力量(警備體係),以及自己的力量(北平站),混合以後分給了其他人。
有些割肉飼鷹的趕腳。
可這……是好事嗎?
好個屁!
這場會議中,張安平從頭到尾,殺意就沒有掩飾過!
換句話說,張安平用割自己肉、割警備體係肉的方式,將自己至於了道德製高點,接下來要是誰做事不力、誰還拖後腿,他就能站在道德製高點上,對其進行毫不留情的打擊——以張安平割自己肉的力度看,這個打擊,絕對是物理意義上的消滅!
這幫老狐狸一個個都是人精,正是因為看出了張安平這樣的用意,才一個個覺得要命、真特麽的要命!
可有辦法嗎?
沒有!
事實上,從張安平抵達北平開始,他們就已經再沒有了掙紮的餘地。
相比於其他人心裏的惴惴不安,警署的楊署長卻輕鬆太多了——最開始以為自己是被直接無視的小卡拉米,他是一邊慶幸的同時,又覺得這是對警署的蔑視。
可現在再看看其他人不得不心不甘、情不願的吃下這有毒的肥肉,他發現如此情況,警署反而成為了最大的贏家!
原來,被人無視還有這好處呐!
就在楊署長強忍心中開懷之意的時候,鄭翊卻攔在了他麵前:
“楊署長,區座有請。”
簡簡單單七個字,卻讓剛才還覺得自己“躺贏”的楊署長如遭雷擊。
完了……
完犢子了……
會議上對警署不理不顧,沒想到到了最後,竟然將四十米的大砍刀對準了警署!!
自己被留在最後,怕是……
怕是……
他忍不住的顫栗起來,在北平的特務體係中,代表著地頭蛇的警署,向來都是受氣包的角色——最直觀的表現是哪一家有事沒事都可以把警署的偵緝隊拎出來溜溜。
不管有肉沒肉,反正湯,是不會讓偵緝隊喝的。
原以為被無視了,現在看來,這是……留著最後當甜點呐!
忐忑的跟上了鄭翊,原以為會被直接帶去見張安平,可沒想到先是在走廊裏刻意等待了一陣,然後竟然被帶到了飯店的大堂——楊署長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堂來迴踱步、滿臉忐忑的特高組組長趙組長。
【這趙力平日裏看上去咋咋呼呼的,沒想到也是個聰明人啊!他這要是走了……】
楊署長心中大受衝擊,平日裏表現的目中無人的趙力,原以為他受不得半點委屈,沒想到竟也是個有腦子的主!
但這,也從側麵印證了張安平的赫赫威名。
趙力剛剛可是看到其他人都步履沉重的離開了,自己到現在還“卡”在大堂裏,他越想越害怕,越害怕越想,甚至不由自主的腦補出張安平會藉口槍斃自己的畫麵——這位爺是真的敢殺人啊!
我特麽是豬油蒙心了嗎?
趙力恨不得扇自己兩耳光,當刀就當刀啊,自己矯情什麽——這一矯情,怕是連命,可能都得搭進去呐!
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看到了後麵跟著一條尾巴的鄭翊,他也顧不得臉麵問題了,急匆匆的上前——人還沒有走近鄭翊,臉上就已經浮現出了卑微、討好之色。
這變臉的功夫也算是絕了。
“鄭秘書……”
鄭翊淡淡的看了眼趙力:
“跟我來。”
乖巧狀:“是。”
她帶著兩人出了飯店大門直奔停車場,楊署長和趙力的警衛試圖跟上,鄭翊隻是淡淡的看了眼兩人,兩人便會意,立刻向警衛擺手、瞪眼,阻止他們跟過來——最後跟著鄭翊來到了空檔的停車場,走到了一輛已經啟動的汽車前。
張安平,赫然就在車上。
“上車。”
鄭翊說罷自顧自的上了副駕駛,楊署長和趙力忐忑的對視一眼後,惴惴不安的一左一右的上車,兩人都緊緊的靠著車門,生怕擠到閉幕眼神的張安平,
這可憐巴巴的模樣,著實……好笑!
兩人材坐定,汽車就緩緩的動了起來,而就在這時候,閉目養神的張安平,幽幽的說出了一句話:
“一個仗著戴春風爬起來的狗特務罷了……”
楊署長懵逼,心說這什麽話?
可趙力的額頭上,卻在一瞬間布滿了汗珠。
他說的——而且還是在黨通局北平黨部裏,對著黨部主任張主任說的!
是張主任告密?
不對!
姓張的是跟其他人一道來的,也基本是一道走的,他沒時間去單獨告密。
那就是……黨部裏的其他人?
嘶——
趙力心中的驚駭無以言表——保密局的副局長,能在第一時間知道黨部發生的事,這特麽……科學嗎?
驚駭之外,更多的則是恐懼。
他可以背後詆毀,可絕對不敢當著張安平的麵抨擊這位殺神——張安平下手有多狠,特務體係上上下下誰不知道?
要不是此時是在車裏,趙力恐怕第一時間就得跪下了。
但他的表現也好不到哪去,在渡過了失魂的驚恐後,他慌張的大叫起來:
“張長官,是職部口不擇言,小的不是個東西,張長官饒命,饒命啊!”
張安平靜靜的看著,直到趙力最後反應過來,緊緊的閉嘴後,他才緩慢的說道:
“北平城中,有很多人跟地下黨有千絲萬縷的聯係——這些人他們背後的人脈、關係網卻不可小覷,趙組長,你知道該怎麽做嗎?”
趙力的腦袋有些不清醒,並沒有在第一時間迴答。
“可抓不可抓的——盡數抓起來!”
張安平冷漠的道:“有嫌疑的、不好抓的,悉數監控起來!”
“沒有我的命令,禁止放人——有問題嗎?”
趙力這才反應過來,心中苦澀的要命的同時,卻又狠舒了口氣。
他是不想當整頓特務體係的刀,故而亂蹦躂,結果……張安平壓根就用不著刀,最後倒好,更燙手的任務砸到了頭上。
賠了夫人又折兵呐!
但相比他胡思亂想中“花生米”,這個結果無疑好多了。
他趕緊迴答:“沒問題,沒問題,職部保證完成任務!不讓一個跟共黨有牽連之人跑掉!”
“停車——”
汽車戛然停下,張安平看著趙力:
“名單!”
鄭翊立刻掏出一份名單,趙力接過後感受著名單的厚度,心中五味雜陳。
真的是……賠了夫人又折兵啊!
“嗯?”
一聲輕嗯讓趙力迴過神來,看著張安平的眼神,他才明白張安平這是讓自己下車呢,再一看外麵——前不著村後不著店。
都說張世豪小心眼,趙力這一刻才明白他這心眼有多小了……
連滾帶爬的下車,吃著汽車的尾氣看著汽車遠去,趙力本想撂一句狠話,可話到嗓子眼又被他嚥了下去。
不敢,真的不敢。
看看周圍,鬼都沒有一個,可他還是不敢罵一句張安平,但他就不信張安平還能聽見他的心聲,遂狠狠的腹誹了一通。
腹誹之後,趙力才將手中略厚實的名單展開,打算看看張安平要抓的到底是什麽人。
然後,然後他就僵在了當場。
名單上的人員一共有三部分。
第一部分是高校老師——北平有大學、專校13座,而第一部分要抓、要監控的,全都是這13座高校的教師,有的人名聲顯赫、人脈極廣,有的人桃李滿天下、有的人更是學術界的大牛……
這部分的名單就已經讓趙力呼吸困難了,沒想到第二部分更甚。
竟然全都是北平特務體係中的實權人物!
盡管沒有張主任、嚴處長之類的核心巨頭,可全都是正兒八經的實權人物。
趙力眼前一黑,好嘛,最終還是沒有脫離當刀的命運。
相比前兩部分,第三部分看上去就平平無奇了——但暗藏的殺機卻更重!
竟然全都是北平站特務體係中的中層柱石,其中更是不乏張安平正兒八經的嫡係。
有的人還是從赫赫有名的關王廟培訓班畢業的!
不過這些人目前全都在北平站的軟禁之下——理論上他隻需要接受看管權即可。
但殺機也暗藏在其中。
鬼才知道張安平會不會轉頭就放了自己的這些嫡係,到時候惡人還不得他當?
趙力一屁股坐在地上,突然有種掛印消失的衝動。
手上的這份名單,可比當刀更甚十倍啊!
但問題是他敢跑嗎?
不用懷疑,跑,隻有死路一條!
【天殺的張世豪!】
……
張安平的座駕還在前行,而寧願自己沒在車上的楊署長,這時候都卻快要哭了。
趙力拿走的名單上,究竟要抓什麽人他不清楚——但他清楚一件事,趙力吃不了兜著走是肯定的。
那麽,自己呢?!
我就是一個警署的署長啊……你們這幫神仙,能不能假裝無視我啊!
就在他強憋著不哭的時候,張安平終於點到他了:
“楊署長。”
“在在在,張長官您吩咐,我們總署長交代了,警署這邊,唯您馬首是瞻。”
他口中的總署長就是唐宗——唐宗是個少有的明白人,當然,在涉及到權力爭鬥的時候,唐宗下手可不比其他人輕,但有一點是很明確的:
他知道什麽時候該下手,什麽時候該收手。
順勢而為這一點,他可比很多隻顧著私利的人強多了。
麵對張安平親自上北平的局麵,麵對侍從室對張安平的力挺,唐宗可沒想過拖後腿,自然是交代過楊署長的。
麵對楊署長毫不猶豫的跪,張安平竟笑了笑,但笑意裏沒有輕視,隻有一種舒心——給楊署長的感覺是張安平在感慨警署的識趣。
“楊署長,你迴頭向警察總署上報一份編製報告,對北平警署的人員進行裁撤和納新——你明白我的意思嗎?”
楊署長瞪大了眼睛,他意識到了張安平這步棋背後的用意。
他竟然要以警署作為潛伏的突破口!
這兩年多來,一旦城市被解放,特務體係是解放軍重點打擊的目標——在解放軍和人民的圍追堵截下,不管多老辣的特務,下場隻有一個:
接受審判!
相比於特務體係,警署體係則被優待太多了。
解放軍雖然會對警署動手術,遣返吃拿卡要的黑警,但保留的舊警數量同樣不少——這些保留下來的舊警,通常都是名聲較好、基本沒什麽黑料的。
那麽,張安平此舉的意味就非常明確了:
將大量特務安插在北平的警署中作為潛伏的渠道!
雖然是對自己指手畫腳,也等於是在自己的地盤上舞刀弄槍,可楊署長卻狠鬆一口氣:
“張長官您放心吧!我迴去馬上打報告!”
比起剛才的趙力,比起那些雖然吃了肉卻要提心吊膽的特務,他雖然利益一定程度上受損了,可真的真的太輕鬆了。
“那就麻煩楊署長了——正好我要去剿總,順道送你去警署。”
楊署長受寵若驚,比起被撂在前不著村後不著店地方的趙力,他老楊這待遇,簡直強到爆呐!
此時的鄭翊,看似在翻看手中的書籍,實際上心思全都在分析張安平這番佈局上。
如果不考慮張安平真正的身份,以正常的視角來看,張安平的舉動,從頭到尾、從裏到外,怎麽看都可以稱得上是赤膽忠心、大公無私了。
怎麽看,都是一位為黨國鞠躬盡瘁、嘔心瀝血的典範。
不在乎個人利益——把北平站擺上了餐桌;
不在乎權威——統一特務體係的武裝、統一特務體係的情報係統,不在乎機構,隻為黨國利益考量;
不在乎罵名——為了**,悍然對知名人士下手,包括監控、囚禁等手段。
甚至手段還極高明——一邊做“戰”的準備,一邊又以喬主任為主,積極準備潛伏,同時還自己藏了一手,要從警署這邊作為突破口,進行秘密的潛伏。
可是,以張安平的身份,他怎麽可能真的忠於黨國?
那麽,他這麽做的背後,又隱藏著什麽?
看似將北平的特務體係糅合在了一起,可不管怎麽糅合,縫合怪就是縫合怪——以各家之間的齷齪,即便是在張安平的高壓下糅合在一起變成了縫合怪,可……真的能萬眾一心嗎?
這,怎麽可能!
【這個縫合怪,恐怕一轉頭就會因為新仇舊怨,進入相互背刺、相互坑害的局麵,麵對糅合到一起的力量,不管是負責對外軍事情報蒐集,還是對內的鎮壓,亦或者國軍內的監控,終究會因為所屬不同,最後矛盾重重到無法彈壓。】
【那抓捕名單……】
【是了!區座最重視人才,他怕是擔心這些人才被他人蠱惑、利用甚至是劫持,所以故意先將他們控製,以免他們被人當做棋子或者離開……】
【潛伏……】
【巨大的潛伏網,肯定會在朝夕之間悉數被端掉!姓喬的是毛仁鳳塞在華北的釘子,他又負責潛伏事宜——這要是出了事,鍋隻能是毛仁鳳的!】
鄭翊越想越佩服,最後不由在後視鏡中悄悄瞥了眼假寐的張安平,怕是隻有區座,才能在如此複雜的局麵下,快到站亂麻的做出這般隱藏意味極深的部屬吧!
論火中取栗,誰能超越區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