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堂外的迴廊光線昏沉，黃耀慶指節攥得發白，杯中的酒液微微晃動，映出他眼底一片晦暗的陰翳。
誠泰兩位副主任靜立在他身後，其中一人壓低聲音道：“主任，林墨剛才的態度，擺明沒把咱們放在眼裡。”
“走著瞧。”黃耀慶抿了一口威士忌，喉結滾動間壓抑著翻騰的怒意，“老話怎麼說的？強龍不壓地頭蛇。”
他的目光投向禮堂大門方向，“真以為靠資本猛砸就能站穩腳跟？年輕人，終究還是太天真。”
另一位副主任推了推眼鏡，語氣卻透出幾分憂慮：“可咱們最近確實節節退讓，而且聽說對方背景很深。”
“哼，”黃耀慶冷笑，“不過是借了漢東那邊的人脈牽線搭橋罷了。若論在魔都紮根的深度、織就的關係網，他林墨還差得遠。”
話雖硬氣，他的手卻不自覺地將酒杯攥得更緊。名堂這段時間的擴張速度，他比誰都清楚——每一步都走得迅疾而淩厲。
但黃耀慶真正在意的，從來不是那些辦公場地。他覬覦的，是名堂那塊用了三十年打磨出來的金字招牌。
當年他與李功明、陳文光還同住政法大學的宿舍，就著散裝白酒暢談未來時，誰曾想到如今會走到這般劍拔弩張的境地？
李功明固守“規矩”二字，漸漸困住了自己的腳步；陳文光則因一場受賄風波身陷囹圄。唯有他黃耀慶，始終在這律政江湖的刀光劍影中搏殺前行。
“再等等。”黃耀慶將酒杯擱下，杯底與托盤相碰，發出清脆一響，“林墨若是識趣，就該看清，魔都的律政天地，從來不是憑誰單槍匹馬就能說了算的。”
“但願吧……”兩位副主任聞言暗暗咬牙。心中雖有不甘，此刻卻隻能按捺下來，甚至帶著幾分忌憚。
林墨當初選擇加入名堂而非自立門戶，看重的正是這家律所在行業內的聲譽，以及它在魔都、華東乃至全國法律界舉足輕重的地位。
一家律所能做到今日的規模，絕非一朝一夕之功，沒有數十年的積澱幾乎難以想象。名堂走到今天，靠的正是三十年紮實的積累與深耕。
法律行業便是如此，無論是公、檢、法、司等單位，還是委托人，一塊知名大所的金字招牌，往往意味著更強的信任與背書。
大多數委托人慕名而來，正是相信知名律所的服務質量與律師的專業水準必然高於普通小型律所，因此更願意將案件托付於此。
而司法機關也對口碑良好的大所有著天然的信賴。從過往經驗看，大所律師普遍專業素養更高，執業也更規範，較少使用不入流的手段。
因此，即便是辦案人員，也往往更願意聽取他們提出的法律意見。
此外，大所經過長期經營，積累的服務物件也更為多元，不乏高階企業與社會名流。
其服務模式與應對複雜案件的能力，往往體現出超乎尋常的水準。無論是流程的規範程度，還是高階合夥人手中的經典案例，都足以讓人窺見其業務的深度與廣度。
更重要的是人脈與律師資源的彙聚。法律領域術業有專攻，即便是律師行業，每個知名律師幾乎都有自己擅長的“王牌領域”。
哪怕是民事訴訟，也可細分為合同、婚姻家事、遺產繼承、勞動糾紛等多個方向，而每個方向都有堪稱專家的律師坐鎮。
隻有成為知名大所，纔有足夠的時間與平台培養出各領域的專業律師，乃至業界公認的“大咖”。
這些人脈與專業資源極為珍貴，足以確保一個案件能在多層次、多角度獲得法律支援。
因此，黃耀慶覬覦的，是名堂三十年積累的一切；而林墨所看中的，同樣也是這一點。
隻是兩人行事理念南轅北轍，林墨走的是煌煌大道，而黃耀慶為達目的往往不擇手段，尤其在“收購名堂”這件事上，早已背離初衷。
黃耀慶原本與名堂的兩位創始人是師兄弟，淵源頗深，卻因自卑心理屢屢出手打壓，企圖將對方逼入絕境。
他就連擴張挖人，也專挑名堂下手，而非常規的市場招募。
可以說，名堂上下，從唐影這樣的資深合夥人，到宋修這樣的新人實習生，幾乎都感受過黃耀慶那種不分身份的“重點關照”。
而他這種親自下場挖角、全然不顧身份與格局的做法，也導致他在後期屢遭反噬，人心漸失。
………………
禮堂內燈火通明，許婕一抬眼，卻猝不及防地撞見了她最不願見到的人，正是前男友孫哲偉。
那個曾在公司陷入危機時，將一切責任推卸給她、毫無擔當的男人。
對方顯然也看見了她，竟毫不避諱地徑直走到她麵前，語氣裡帶著幾分故作熟稔：“許婕，好久不見。我發了那麼多訊息，你一條都沒回……”
“滾。”許婕目光冷淡地掃過他，聲音裡沒有一絲波瀾，“我和你之間無話可說。現在不想看見你，以後也更不願和你有任何牽扯，請你離開。”
“許婕……”孫哲偉還想再說些什麼，可視線一偏，注意到靜靜站在許婕身旁的林墨和遠處的人，剛到嘴邊的話又生生嚥了回去。
此時兩家律所的律師們雖看似各自交談，實則目光都若有若無地投向這一角。
誰都知道，這兩位掌門人之間的每一次交鋒，都可能影響名堂與誠泰未來的競爭態勢，甚至牽動魔都、乃至全國律師行業的格局重塑。
市場的蛋糕始終隻有這麼大，有人多分一塊，就意味著有人必須讓出份額。
魔都作為國家中心城市與超大城市，不僅是經濟、金融、貿易與航運的樞紐，更在全球舞台上扮演著舉足輕重的角色。
在這裡立足的律所，每一步動作都備受矚目。而名堂與誠泰，作為魔都律師行業的兩大頂尖力量，其影響力自然不言而喻。
尤其是名堂，國內最早一批成立的律所之一，始終被同行緊緊注視著，彷彿一座不容忽視的行業標杆。
而論及真正的實力，無論是從個人背景還是律所規模來看，如今的誠泰與名堂早已不在同一層麵。
林墨不是李功明，名堂亦非昔日的名堂。黃耀慶此刻在他麵前，唯一還能倚仗的，隻有他在魔都及華東地區多年經營所積累的資曆與人脈網。
畢竟林墨的根基主要紮在漢東和京都，在魔都的佈局尚屬初建階段。
即便如此，此前誠泰律所也是聯合了其他幾家律所之力，才勉強抵擋住名堂當前的淩厲攻勢。
而這次看似偶然的碰麵，實則是他精心安排的一次試探，他想藉此摸清林墨的底細與態度，為接下來更為複雜的較量，悄悄鋪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