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瞬間安靜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那部手機上。邱瑩瑩深吸一口氣,按下接聽鍵,開啟了擴音。
等樊勝美把情況簡短說了一下後,她結束通話電話,眼睛一亮:“林大哥、安迪,你們聽到了嗎?
樊姐說何律師已經和伯母談妥了,委托書簽得很順利。”
“挺好。”林墨點點頭,客廳裡的氣氛頓時輕鬆了不少。
雖然劉美蘭一開始不太情願,但聽說能保證她們安全、不再被騷擾,孫子也可以回去繼續上學,最後還是同意了。
曲筱綃站起身,伸了個懶腰:“行吧,總算有個好開頭。我下午還有個客戶要見,先走了。”
安迪隨之起身,眼中泛起笑意:“這真是個好訊息。晚上我們一起去醫院看看她吧,這種時候,朋友的陪伴就是最好的力量。”
“我同意。”關雎爾輕輕點頭,神色欣慰,“樊姐能做出這個決定,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氣。接下來無論麵對什麼,我們都陪她一起。”
曲筱綃眉梢一揚,語氣爽利:“這就對了。親情和家庭不該是束縛,而是溫暖的港灣。她能真的擺脫,以後的路才會走得踏實、自在。”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成長節奏。”安迪微微一笑,聲音柔和,
“今天樊小妹跨出的這一步,或許在將來的某一天,會成為她記憶中格外閃亮的一刻。”
關雎爾若有所思地頷首:“是啊……我們都在學著如何既善待所愛之人,也不辜負自己的心。”
曲筱綃走到玄關彎腰換鞋,轉身時目光裡難得浮起一絲柔和:“晚上我要是趕不及,你們去醫院時幫我帶一束花。
一定要向日葵,樊大姐現在最需要的,就是朝著陽光生長的韌勁兒。”
“哎,大家先彆急著走!”話音未落,邱瑩瑩已興衝衝地從廚房小跑出來,手裡捧著一個熱氣嫋嫋的電飯煲,歡喜道:
“我爸前幾天寄來的臘肉到啦,我特意燜了一鍋臘肉飯,可香了!咱們吃完午飯再一起出發吧?”
電飯煲蓋一掀,濃鬱的臘肉香氣混著米飯的清甜撲麵而來。
一片片肥瘦相間的臘肉油潤發亮,晶瑩的油脂滲入飽滿的米粒中,光是看著就讓人食慾大動。
“謝謝小邱,不過我就不吃了。”安迪輕輕搖頭,語氣溫和卻堅定,“下午還有個會,材料還沒準備完,得趕回公司。”
關雎爾也跟著站起來,略帶歉意地說:“我也得回去了,隻請了一上午假,下午部門還要交報表。
瑩瑩,要不你給我留一點好了,晚上回來肯定會餓,剛好嘗嘗你的手藝!”
“約了人談事,來不及吃了。”曲筱綃瀟灑地擺擺手,一邊往門外走一邊回頭笑:
“不過定這臘肉飯看著真不錯,也給我留一份,晚上回來當夜宵!”
林墨見她有些失落,笑著接過話,“給我裝一份吧,我帶到律所當午飯。你這臘肉飯的香味,怕是整層樓都聞到了。”
邱瑩瑩這才重新露出笑容,利索地盛了滿滿一盒,還特意多鋪了幾片臘肉:“裡麵加了點辣味的,特彆下飯,林律師你嘗嘗!”
眾人一同下樓,車庫燈火通明,引擎聲陸續響起。曲筱綃早已跳上她那輛紅色跑車,降下車窗朝外揮了揮手:
“走啦走啦!有個姐妹組的局,去晚了又要聽她唸叨那個小白臉男友。簡直跟我哥一個德行,果然什麼人找什麼人!”
話音剛落,跑車便“嗖”地一聲駛出車庫,隻留下一縷淡淡的尾煙。
關雎爾與林墨告彆後坐進安迪的車裡,望著窗外流動的街景,忽然輕聲問道:“安迪姐,你說……樊姐這次能徹底好起來嗎?”
安迪握著方向盤的手微微一頓,目光仍平靜地望向前方:“雖然不容易,但人總要向前看。
有時候,不親自撞幾回南牆,是不會回頭的。現在她已經疼夠了,自然就知道該怎麼選了。”
…………………
黑色普爾曼平穩地行駛在道上,車窗隔絕了外界的喧囂,隻餘下空調出風口的輕微氣流聲。
林墨指尖在膝頭輕叩,目光落在窗外掠過的摩天大樓上,思緒還停留在22樓那些細碎的煙火氣裡。
忽然,手機在靜謐的車廂裡震動起來,螢幕上跳動的“陳海”二字讓他微微挑眉。
這位在漢東省檢察院任職的師兄,私下裡向來與他交集不多,若非有要緊事,絕不會輕易聯係。
“陳師兄,稀客啊。”林墨按下接聽鍵,語氣裡帶著恰到好處的熟稔,“這個時間點聯係,是有什麼指示?”
電話那頭傳來陳海略帶沉鬱的聲音,沒有半分寒暄,開門見山:“墨子,京州開發區最近動作頻頻,
大風集團那邊的股權變動也很大,還有換屆名單裡幾個關鍵位置的調整,都有你的影子吧?”
林墨握著手機的手指微微一頓。果然是為了這事。他靠向椅背,聲音平靜無波:
“老爺子的訊息倒是靈通,剛有變動就知道了。”
“你小子啊!”陳海在那頭低笑一聲,帶著點自嘲,“他啊,心裡總惦記著廠裡那些老夥計。”
說到這兒,他的聲音軟了些,“昨天看了內部通報,連夜讓我問問你,這麼大動乾戈,到底想做什麼。
他怕……怕你為了商業利益,動了那些老員工的根本。”
林墨這才明白陳海的顧慮。他指尖摩挲著手機邊緣,緩緩道:
“師兄放心,也請轉告陳伯伯,大風廠當年改製時他說過‘工人的飯碗不能砸’,這句話我一直記著。”
他頓了頓,語氣裡添了幾分銳利:“但有些人不這麼想。我要是不提前佈局,等他們把生米煮成熟飯,再想挽回就難了。”
“好,有你這句話,我回頭也好跟老爺子交代。不過……”陳海的話鋒一轉,語氣凝重起來,
“漢東這潭水最近渾得很。趙立春在省裡經營這麼多年,盤根錯節,你動了趙瑞龍的蛋糕,肯定會有反噬。分寸和進退,你得自己拿捏好。”
“謝謝陳師兄提醒,我心裡有數。”林墨掛了電話,望著窗外輕笑一聲。
陳海的話他聽得懂,也明白其中的關切與警示。但依然會按照自己的節奏走下去,這其中的深意,就連陳岩石老爺子也未必完全體會。
畢竟他在官場浮沉半生,卻始終未能真正看清和融入那套需要不斷妥協與周旋的規則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