樊勝美用指尖輕輕按了按眼角，將那一抹濕意壓了下去，臉上緩緩綻開釋然的微笑：“林墨，你說得對。
以前的我總覺得自己是英雄，是家裡的頂梁柱。沒想到一味地付出，換來的是家人的變本加厲。
而且這世上本來就沒有什麼是天經地義的事情。你已經幫了我太多，從上次那二十萬，到這次專門請何律師來對接，每一步都替我想得周全。”
她說到這裡頓了一下，又鄭重道：“對了，關於我哥哥的事……請千萬不要特殊關照。該走什麼程式就走什麼程式，該受什麼教訓就受什麼教訓。
我爸媽那邊也是，隻要那幫討債的不再上門騷擾，讓她能安安穩穩地在照顧我爸，我就心滿意足了。”
這些天她早已看夠了父母為哥哥哭天搶地、甚至不顧自己死活的戲碼。這一次，她不想、也不再願意扮演那個毫無底線的“好妹妹”了。
林墨凝視著她眼中那份不容動搖的決然，輕輕點了點頭，語氣沉穩而清晰：“放心，我已經和幸運交代好了。
伯父伯母的安全絕不會受到任何打擾，至於其他事情，一切照常按規矩來辦。”
“那就好！”樊勝美緩緩舒出一口氣，像是終於卸下了壓在肩上多年的重擔。
她與林墨目光短暫交彙，隨即起身走向安迪、關雎爾和邱瑩瑩她們，聲音輕柔卻帶著真摯：
“安迪，關關，小曲，今天真是辛苦你們了。還有瑩瑩，雷雷那麼調皮，一定沒少給你添麻煩吧。”
邱瑩瑩連忙擺手：“樊姐你說什麼呢，咱們是姐妹呀！而且小孩子可好哄了，一點都不添亂！”
“就是，姐妹之間不說‘麻煩’。”關雎爾也輕聲接話，“樊姐你安心去醫院吧，家裡的事不用惦記。”
樊勝美眼眶又是一熱，用力點了點頭，轉身拿起沙發上的帆布包：“那我先走了，醫院那邊還等著我去換班。”
“樊小姐，我陪你一起去，正好順便請伯母簽一下委托書。”何幸運隨即起身，將檔案袋仔細收好。
兩人的腳步聲漸遠，消失在樓道之中，2202的客廳裡，一時安靜了下來。
關雎爾望著緊閉的房門，輕輕歎了口氣：“樊姐真的太不容易了。爸爸媽媽一心隻護著哥哥，她夾在中間，該有多難熬啊。”
安迪端起水杯抿了一口，眉頭微微蹙起：“這樣的家庭環境，對她確實太不公平了。
父母重男輕女的觀念根深蒂固，哥哥又不成器，這些年她就像推著一輛永遠填不滿的車，一步一步往前走。”
“得了吧，要我說，可憐之人也未必沒有可恨之處。”一個清脆中帶著幾分戲謔的聲音傳來，曲筱綃手裡漫不經心地把玩著車鑰匙，“依我看，她自己也得負一半責任。”
眾人轉頭看向她，邱瑩瑩先忍不住了：“曲筱綃，你怎麼能這麼說樊姐？她都已經這麼難了……”
“難？”曲筱綃一挑眉，徑直走到沙發邊坐下，翹起二郎腿，“她要是早點懂得拒絕，彆總打腫臉充胖子，能走到今天這步嗎？
上午在醫院，大家可都看見她媽那態度了吧？要不是我們逼她一把，她居然還猶豫著下不了決心，你們說，這算不算自找的？”
她頓了頓，語速更快了：“你們真以為她家重男輕女是一天形成的嗎？問題就出在她自己身上，總把自己當成家裡的救世主。
哥哥買房她出錢，嫂子生孩子她買單，連父母的生活費都全包了。這哪是正常妹妹該做的事？分明是把自己活成了提款機！”
關雎爾聽得有些不適，輕聲辯道：“可樊姐也是沒辦法吧……畢竟是一家人。”
“一家人就該無底線地吸血嗎？”曲筱綃嗤笑一聲，“說白了，就是虛榮心在作祟。
總想在老家親戚麵前裝體麵，在外人麵前顯得精緻，結果呢？月月工資花光，積蓄全部掏空，連件像樣的首飾都捨不得買。
三十多歲的人了，不想著怎麼為自己活，反倒一門心思攀高枝、找有錢人，你們說這該怪誰？”
安迪見她言辭越發尖銳，輕輕咳了一聲：“小曲，少說兩句吧。家家都有本難唸的經，樊小妹也有她的苦衷。”
“安迪，我這是實話實說！”曲筱綃不服氣地撇撇嘴，“把那點自尊心看得比什麼都重要，說到底就是太愛麵子。
她真要是為自己打算，早該和家裡劃清界限了，哪會拖到今天這個地步？要不是大家的這份關係，我都懶得說。”
關雎爾和邱瑩瑩對視一眼，一時不知如何接話。客廳裡的氣氛有些凝滯，隻有窗外偶爾傳來的車流聲輕輕劃過。
安迪放下水杯，目光平靜地看向曲筱綃：“你說得或許有道理，但每個人成長的背景和經曆不同，麵對家庭時的選擇也會身不由己。”
她頓了頓，語氣溫和卻帶著力量：“樊小妹要掙脫這種思維定式，需要的不隻是勇氣，還有時機。
今天她能邁出這一步，已經非常不容易。我們作為朋友，該做的是在她需要時扶一把，而不是站在旁觀者的角度評判對錯。”
曲筱綃聳聳肩，語氣稍緩：“我也不是要落井下石。隻是覺得，有些道理她必須自己想明白才行。光靠彆人拉是拉不出來的。”
邱瑩瑩小聲嘟囔：“可樊姐現在已經在改變了呀……”
“就因為她願意改變，所以我才說這些。”曲筱綃轉過頭，臉上難得露出認真的神色，
“如果沒有改變，我都不搭理他們這一家子，一個個腦子拎不清。
但真正的改變，是從今往後每一次麵對家人要求時，都能守住自己的底線。這條路，還長著呢。”
關雎爾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輕聲說道：“其實……我偶爾也會想，我們這一代人似乎總在家庭和自我之間徘徊掙紮。
從小接受的教育讓我們既想儘孝，又渴望活出自己的人生。樊姐所麵對的困境，或許正是許多人的縮影。”
安迪微微一笑，語氣溫和而堅定：“所以，能夠意識到問題所在，並且願意邁出改變的步伐，這本身就已經非常了不起了。
至於接下來如何走，就交給時間，交給她自己的選擇吧。”
話音未落，邱瑩瑩的手機忽然響了起來。她低頭看了一眼螢幕，臉色突然變了：“是樊姐打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