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墨笑了笑,給每人都添上熱粥:“好了,先不說這些。粥快涼了,趁熱吃。小樊的路啊,終究得她自己走。
我們作為朋友,能做的無非是在她真的撐不下去時,及時遞上一把傘,而不是替她走完所有的路。”
烤爐裡的炭火已漸漸微弱,隻剩下零星幾點火星在木炭間跳躍閃爍。
關雎爾輕輕歎了口氣,或許有些成長,註定要經曆痛徹心扉的代價,旁人再焦急,也無法代她受過。
曲筱綃卻沒那麼多愁緒,她將關雎爾手中的杯子續滿啤酒:“彆想啦!吃好喝好,可比瞎操心強多了!”
安迪看著她那副永遠活力四射的模樣,嘴角不自覺地揚起笑意。
或許,曲筱綃這種活得通透、不拘泥於煩惱的性子,纔是最難得的智慧。
生活本就布滿瑣碎與煩憂,與其在原地糾結纏繞,不如先把眼前這頓烤肉吃得儘興再說。
“可是……”關雎爾點點頭,仍有些放心不下,“她一個人扛著所有事,會不會太辛苦了?”
林墨望向窗外漸深的夜色,微笑道:“放心吧關關,小樊遠比你想象中堅強。
你看她把那間咖啡店經營得風生水起,就知道她不是隻能依附他人的藤蔓。
或許這一次,正是她徹底告彆過去、真正獨立起來的契機。”
“希望樊姐能順利度過這一關。”關雎爾望向窗外不遠處燈火通明的商業街,輕聲說道。
安迪用餐巾紙擦了擦嘴,語氣篤定:“一定會的。看看她現在的行動和變化,早已不是從前那個隻會委屈自己、不敢向前走的樊小妹了。”
曲筱綃又往烤盤上鋪了幾片牛肉,油脂在高溫下滋滋作響,香氣隨之彌漫開來。
她滿足地眯起眼,聲音輕快:“你們看,連烤肉都懂得要‘浴火重生’才會更香。
樊大姐現在啊,說不定也正經曆她人生的‘高溫炙烤’呢,等這一程過去,隻會更入味、更有滋味!”
這番俏皮的比喻逗樂了大家,桌上的氣氛一下子鬆快了許多。安迪微微頷首,若有所思地接話:“小曲這個說法挺有意思。
不過仔細想想,確實是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火候’。有人適合文火慢燉,溫潤持久。有人卻得猛火快炒,才能激發出鮮香。
小樊從前總是躲著火走,怕燙著自己,如今敢主動走進火焰裡,這本身就已經是一種成長。”
林墨一邊將烤得恰到好處的蔬菜分到每個人盤中,一邊輕聲補充:
“所以,真正的支援不是急著把她從火邊拽開,而是相信她有掌握火候的智慧。
我們能做的,是在她需要時遞上一杯涼水降降溫,或者一塊耐熱的墊子護一護。”
關雎爾靜靜聽著,心中那縷隱隱的憂慮,彷彿被這充滿煙火氣的對話與朋友們篤定的眼神漸漸熨平。
她望向窗外,遠處商業街的燈火依舊璀璨如星河,其中有一盞,正屬於那間小小的咖啡店。
無論今日是忙碌或清冷,當明天的晨光亮起,那扇門依舊會準時開啟,迎接又一個嶄新的開始。
…………………
用餐結束後,安迪沒有與林墨、關雎爾同行,而是獨自踱步走向商業街,打算去找仍在加班的樊勝美聊幾句。
一方麵,王柏川托她帶話,無論樊勝美作何選擇,這話總得傳到。
另一方麵,儘管林墨剛才提醒過她,安迪仍想親自和樊勝美談談,看能否在力所能及之處幫上一點忙。
曲筱綃向來是個愛湊熱鬨的性子,自然不會錯過這場“臨時邀約”,笑嘻嘻地跟上了安迪。
至於她究竟是真心想幫忙,還是存著幾分看樊勝美處境的笑話之心,那就隻能留給旁人各自揣度了。
林墨則帶著關雎爾返回歡樂頌。此時的烤肉店裡,依舊聚著一群白領,有人邊吃邊聊著工作與生活的煩悶,也有人眼含光亮,憧憬著未來的模樣。
席間混得不錯的幾位,正彼此客套吹捧,順便以過來人的姿態對年輕同事勉勵幾句。
而新人之中,有人虛心聆聽、有人低頭歎氣、也有人自信飛揚、神采奕奕,小小一隅,儼然一幅微縮的人生百態圖。
關雎爾輕輕握著林墨的手,兩人路過時,她彷彿看見不久前的自己。忍不住低聲說道:
“以前我也總認為,多認識些前輩總是好的。你不在的那幾天子,林師兄好幾次約我去老鄉聚會,說‘多個朋友多條路’。”
“但安迪姐和小曲都說,這類聚會還是少去為妙……真遇到困難的時候,其實沒有幾個人會伸手幫你。”
她話音稍頓,腳尖無意識地點著地麵,眼裡帶著些許困惑:“可我總覺得,既是同鄉,互相幫襯不是應該的嗎?
林大哥,我特彆不理解,交朋友為什麼非要帶著目的呢?簡單一點、純粹一點,不好嗎?”
林墨停下腳步,抬手輕輕的理了理關雎爾被風吹亂的劉海,聲音裡帶著幾分沉靜:“關關,朋友其實可以分為兩種。”
“第一種,是為了一起往前走。”他望向遠處寫字樓裡星星點點的燈火,語氣輕緩而堅定,“
就像你在職場上需要前輩引路,需要同事協作,大家交換經驗、共享資源,說到底,是互相成就。
這樣的關係,或許看起來帶著點‘功利’,卻特彆實在。你能幫他解決難題,他能為你搭一座橋,彼此支撐,關係才能走得長遠。”
關雎爾眨了眨眼,輕聲問:“這聽起來……有點像利益交換?”
“不完全是,但確實離不開‘價值’兩個字。”林墨微微一笑,
“就像你做報表需要資料支撐,他寫方案需要實際案例,彼此能補上對方的缺口,纔有底氣坐在一起深談。
如果僅僅靠著‘同鄉’‘舊情’這樣的名義,時間久了,誰也無法承受單方麵的付出。”
說到這兒,他忽然想起自己剛入行的那段時光。為了跟一個複雜的案子,他曾陪著一位資深律師在檔案室泡了整整三天三夜。
對方看在師兄的麵子上,耐心教他如何查閱工商內檔,而他則全力協助整理證據鏈,對接相關部門。
那種“彼此需要”以及“各取所需”的感覺,從來不是貶義,反而成了成年人世界裡最結實的一條紐帶。
“那……第二種呢?”關雎爾仰起臉,眼睛裡跳動著好奇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