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漸深,餐廳裡的喧囂慢慢沉澱下來,隻剩幾桌客人還在低聲交談。
靠窗的位置上,烤架上的牛舌正滋滋冒著油光,一旁裹著翠綠蔥花的砂鍋粥仍氤氳著溫熱的香氣。
曲筱綃剛眉飛色舞地講完自己簽下一筆大合同的得意事,正舉著手機和那幫富二代朋友語音炫耀。
關雎爾則小口抿著紮啤杯裡的精釀啤酒,偶爾抬起眼悄悄看向林墨,目光裡漾著淺淺的溫柔。
安迪忽然放下筷子,像是突然想起了什麼要緊事:“對了林墨,樊小妹的事……你聽說了嗎?”
“今天一直在忙律所的工作,還真沒顧上。”林墨從岱山回來後便投入一連串的事務中,確實沒留意其他,“小樊怎麼了?”
“樊姐?”關雎爾也怔了怔,手中的杯子停在唇邊,“她這幾天都是早出晚歸的,說是咖啡店擴張忙得團團轉,沒聽說有什麼事呀。”
安迪看了看曲筱綃,又將視線轉向林墨,語氣裡透出些許遲疑:
“是她家裡的事。我也是從她老同學王柏川那兒聽說的……”
“王柏川?”曲筱綃剛結束通話電話,耳朵卻靈得很,立刻湊近了些,“他之前也給我打過電話,說樊大姐家裡又出狀況了。
我當時正忙著談客戶,就讓他聯係安迪。怎麼,樊大姐到底怎麼了,還是家人又鬨出什麼了?”
安迪輕輕歎了口氣:“王柏川說,樊勝美的哥哥又惹事了,不僅打傷了人,還帶著妻子一走了之,把爛攤子全丟給了父母。
兩個老人急得沒辦法,就隻能給樊小妹打電話,可她一直沒接。
王柏川不是一直對她有好感嗎?知道這事後就想問問她需不需要幫忙。”
關雎爾聽得蹙起眉頭:“樊姐的哥哥……怎麼又這樣?上次不是才賠了人家二十多萬嗎?”
“是啊,”安迪的語氣透著無奈,“王柏川覺得這或許是個機會,想幫樊小妹把這件事處理好,好讓她對自己改變看法。
但樊小妹顯然沒有深入交往的意願,根本不願搭理他。
他沒彆的辦法,就先找了小曲,小曲又推給了我,問我能不能幫忙探探她的想法。”
她望向林墨,目光裡帶著一絲懇切:“我瞭解樊小妹,她自尊心強,家裡這些糟心事,肯定不願外人知曉。
你既是她老闆,大家也是朋友,或許可以……”
林墨沒有立刻接話,隻是拿起夾子,輕輕翻動烤架上的五花肉。油脂滴落在炭火上,“嗤”地竄起一簇小小的火苗。
“樊家的事,是個無底洞。”半晌過後,他將烤得微焦的五花肉分彆夾給關雎爾和安迪,
“上次她哥哥打傷同事,那二十萬賠償金是我借給她的。
後來她跟我說,想徹底和家裡做個了斷,連手機號都換了。這次她哥哥跑路,我猜……她是打算自己硬扛過去。”
“硬扛?這怎麼扛得住啊?”關雎爾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幾分,語氣裡滿是焦急,
“要是她爸媽真找上門來哭訴,樊姐肯定又會心軟的……”
林墨搖搖頭,又把一塊牛舌夾給曲筱綃,這才開口,“正因為知道她會心軟,我們才更不能輕易插手。”
說著頓了頓,望向關雎爾的目光中帶著一絲無奈與歎息,
“關關,你從小在父母的嗬護下長大,可能很難想象,有些父母是如何對待自己女兒的。
小樊的父母,重男輕女已經刻進了骨子裡。結果就慣出一個遊手好閒的兒子,而女兒則被逼成不斷填補家庭無底洞的‘扶弟魔’。”
曲筱綃看著盤子裡的牛舌嘴角上揚,語氣也帶著激動:“墨哥哥說得太對了!
我最受不了樊大姐那套‘為了家人什麼都能忍’的說辭,搞得自己好像悲情英雄一樣。
可結果呢?家裡誰真的感激她?要我說,就得讓她父母明白,女兒也不是隨時能取錢的提款機。
離了她,那一家人該過什麼日子就過什麼日子!”
“小曲!”安迪輕輕蹙眉,“道理是這樣,可畢竟是她親生父母……”
“親生父母就能無止境地‘吸血’嗎?”曲筱綃打斷她,聲調陡然提高,
“我爸雖然也有點重男輕女,但最多就是更偏向我那個敗家哥哥,給他的資源更多。
他絕不會像樊大姐爸媽那樣,把女兒逼到絕境!她也是太傻了點,被父母長期灌輸‘必須承擔一切’的觀念,真把自己當成了超人。
這麼多年辛苦掙來的錢,全填進了家裡的窟窿,自己卻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捨不得買,這到底圖什麼?”
關雎爾聽得眼眶泛紅,小聲問道:“林大哥,我們真的不能幫幫樊姐嗎?萬一……萬一她爸媽鬨到店裡,影響多不好啊……”
“我們不是不幫,而是不能幫錯方向。”林墨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又轉向安迪,“你也是,這時候千萬彆感情用事。
樊勝美現在最需要的不是錢,而是一次徹底清醒的決心。
如果我們這時候輕易伸出援手,反而會讓她再次退回那個不斷妥協的迴圈,一切又會回到原點。”
他略作停頓,繼續說道:“我待會兒跟物業交代一聲,如果樊勝美的父母找來,先彆放他們進小區,直接聯係我。
咖啡店那邊也不用擔心,她們並不知道小樊在哪裡。就跑知道也無所謂,真有緊急情況我們再出麵就是。”
曲筱綃撇撇嘴,又夾了塊牛舌送入口中,“我支援墨哥的做法。
樊大姐就是缺個人狠狠推她一把,讓她看清現實。這次如果能靠自己挺過去,那纔是真正地站起來。”
“我懂了……是我想得太簡單了。”安迪沉默片刻,端起酒杯將剩下的啤酒一飲而儘,舌尖彌漫開一陣清苦。
她原本還想著,實在不行就先借一筆錢給樊勝美應急,現在才明白,那樣的“幫助”或許隻會讓她陷入更深的依賴。
“這就對了!”曲筱綃眼睛一亮,語氣滿是玩世不恭,“在我看來,所謂的“孝心”和麵子又不能當飯吃,沒必要難為自己。
再說,女人就得獨立自強才行。幫這個幫那個的有啥用?隻有自己手裡有錢,腰桿才能硬起來。指望彆人?那都是扯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