華鑫證券茶水間,關雎爾端起小半杯溫好的牛奶,緩緩倒入咖啡杯。手機恰在這時震了起來,在另一隻掌心微微發麻。
螢幕亮起,“媽媽”兩個字跳動著。她輕歎一口氣,接起電話時,指尖還殘留著牛奶的溫熱。
“關關呀,和小林最近怎麼樣啦?這週末回家嗎?”
關母的聲音帶著無錫話特有的軟糯,語氣卻急切而直接,像一根細細的線,輕輕牽扯著關雎爾的心。
她倚在茶水間的磨砂玻璃門邊,望向窗外密密的寫字樓群,聲音放得輕柔:
“媽,林大哥最近特彆忙,前陣子剛去漢東出差回來,我們連單獨吃頓飯的時間都湊不出來。”
說著,她用勺子慢慢攪了攪杯中的咖啡,“不過今晚約好一起吃飯了,結束後回歡樂頌。我問問看他週末方不方便,陪我回家一趟?”
“這還像句話。”母親語氣稍緩,可沒等關雎爾放鬆,又緊跟著問,
“對了,你個丫頭,沒忘了我交代的話吧?訂婚之前,可不能和小林住到一起啊!”
“媽~!”關雎爾臉一熱,瞬間紅到了耳根,彷彿被熱氣撲過。
她握著手機,不自覺地跺了跺腳,聲音裡透出幾分羞急,“我還是你親女兒呢,你怎麼總不放心我?”手中的咖啡隨著動作輕輕一晃,險些灑出來。
“就因為你是我女兒,我才更要提醒你!”電話那頭傳來報紙翻動的沙沙聲,關母的語氣忽然認真起來,“你從小心軟,彆人說幾句好聽的你就當真。
小林人是不錯,態度也誠懇,可你們倆的事畢竟還沒定下來。女孩子家,該守的底線一定要守住,聽見沒?”
關雎爾抿著嘴唇,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杯壁。她知道母親是為她好,可每次聽到這樣的話,心裡總有些說不出的彆扭。
“知道了……”她低聲應著,語氣裡夾雜著一絲不易察覺的不耐煩。
“你能明白就好。”關母的語氣依然不依不饒,“彆嫌媽囉嗦,小林那樣的家庭,規矩多、講究也多,這些細節人家肯定是在意的。”
她頓了頓,聲音又壓低了些,透著商量:“對了,我跟你爸昨天還在說,要不趕緊在魔都給你置辦套房子。
這筆錢家裡還是出得起的,這也代表著我們的態度,咱們可不能讓人家看低了。”
“媽,真不用……”關雎爾連忙搖頭,儘管電話那頭看不見,“林大哥不是那樣的人,他從來沒提過這些……”
“他沒提,可人心隔著肚皮呢!”關母打斷她,話裡滿是過來人的憂慮,“你這丫頭啊,就是心思太單純。”
正說著,手機螢幕忽然亮起,“林墨”兩個字跳了出來。
關雎爾像抓住救命稻草似的,趕緊對著話筒軟聲撒嬌:“媽,先不說了,林大哥來電話了!”
她又想起什麼,語速輕快起來:“對了,吃完晚飯我就回2202,到時候給你打視訊,讓瑩瑩和樊姐都幫我作證,總行了吧?”
“看把你急的。”關母嗔怪道,語氣卻不由得軟了下來,“好好,快去接吧。
記住啊,吃飯彆喝太多酒,也彆太晚回去,到家了一定給我發視訊,聽見沒?”
“知道啦知道啦!”關雎爾連聲應著,“媽媽拜拜!”
“拜拜……真是女大不中留……”電話那頭隱約傳來一聲輕歎,還沒說完,就被關雎爾匆匆結束通話了。
她輕輕吸了口氣,目光落在螢幕上“林墨”的名字上,指尖在接聽鍵上停留一瞬,才輕輕按下。
再開口時,聲音裡還留著未散儘的嬌軟:“林大哥?”
…………………
此時,無錫市區的一棟機關單位家屬樓中,午後的陽光透過紗簾,在關家客廳的地板上織出淺淺的花紋。
“你看看你剛纔跟閨女說的那叫什麼話?”關父把保溫杯放在茶幾上,慢悠悠地翻著報紙,
“關關都多大了?她有自己的主意,你就彆跟著瞎操心了。”
“你少插嘴!”關母沒好氣地打斷他,翻了個白眼,語氣裡透著不滿,
“關關是我女兒,不管多大都是我女兒。要是像你一樣什麼都不管,萬一她被人欺負了怎麼辦?
小林那家庭條件你又不是不知道,咱們閨女要是沒點自己的底線,將來進了門,怎麼讓人家看得起?這些道理你懂不懂啊?”
關父歎了口氣,搖搖頭:“這都什麼年代了,年輕人有他們自己的相處方式。你總拿老觀念去衡量,小心把人家小夥子嚇跑了。”
“跑就跑唄!”關母說著,伸手在丈夫胳膊上輕拍了一下,“要是因為這點事就能跑,那正好說明他不值得關關付出,咱們女兒更不該讓他輕易得逞。
要我說啊,你們男人就沒幾個靠得住的,尤其是現在這社會風氣,真是越來越不像話…”
關父聞言放下手裡的報紙,打斷道:“行了行了,你看你又開始上綱上線了,一會兒一個說法。
之前不還誇小林不錯嗎?這會兒又挑三揀四的。彆忘了,你跟親戚朋友說人家給關關買房的時候,可是笑得合不攏嘴,滿口誇讚呢……”
“停停停!不會說話就彆說!”關母被丈夫這直來直去的“情商”弄得哭笑不得,“我餓了,你快做飯去吧!”
關父笑著站起身:“好好好,我這就去。你記得給女兒發條資訊,讓她根據實際情況自己拿主意。雛鷹總要學會獨自飛翔的。
再說了,人家小林確實不錯,你之前擔心的那些問題,他不都一一解決了嗎?
還沒結婚就把房子買好了,名字還寫的關關,這說明小夥子有擔當、有誠意。”
“知道啦知道啦,快去做飯吧,彆在這兒囉嗦了。”關母拿起手機,一邊劃著螢幕一邊唸叨,“今天我要吃醬排骨和筍菇燒麵筋!”
“得嘞!”關父笑著站起身。很快,廚房裡麵便傳來嘩嘩的流水聲和抽油煙機沉穩的轟鳴。
關母靠在沙發上,懷裡摟著柔軟的抱枕。哪裡是真的信不過林墨呢?隻是天底下的母親,誰不擔心自己的寶貝女兒受一點委屈?
“唉,真是操不完的心啊……”過了好一會兒,她才輕輕歎了一句,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