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見麵後,一番虛與委蛇的寒暄,這才紛紛落座。王櫟見藍紅沒來,眼中閃過一絲失望,但很快調整過來。
他從公文包裡拿出一份協議,開門見山:“林律,既然藍紅女士沒來,就請你和何律師看看這份和解書。
隻要你們能勸她簽字,就能拿到孫浩瀚先生四分之一的遺產,包括公司股權和她之前住的房子。”
林墨與何塞對視一眼,何塞心領神會,率先開口,語氣帶著幾分不屑:“不可能。
上次孫總過來我們就已經說的很清楚,這個方案太不合理了,我們不會接受?”
“我勸各位還是考慮一下比較好。”顧婕沒等王櫟開口,搶先說道:“畢竟,這已經是對你們最有利的選擇了。
做人不能太貪,畢竟藍紅和孫浩瀚先生的感情並不和,孫浩瀚先生怎麼可能把資產留給她?
你們怕是不知道,每年春節,孫浩瀚都不會帶藍紅回家,而是和自己的兒子、還有我們的當事人孫超越先生一起過。這說明什麼?”
林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反問:“所以呢?顧律,你說的這些,能代表什麼?”
“代表他的個人意願!”顧婕抬頭迎著林墨的目光,繼續道:
“過年是多重要的節日,孫浩瀚先生卻不願和藍紅一起過,這足以說明他們之間沒有感情。
所以,孫浩瀚先生怎麼可能把自己和弟弟、前妻辛辛苦苦打拚的家產,留給一個自己不愛的人?”
果然是拿這個做文章。林墨看向顧婕,語氣帶著幾分嘲諷:“看來顧律師的性子還是老樣子。
我倒是不明白,這能說明什麼?孫浩瀚跟誰過年、在哪過年,和遺產繼承有什麼關係?我們做律師的,講的是證據。
難道到了法庭上,你要跟法官說‘孫浩瀚不愛藍紅,因為他們過年沒在一起’?不覺得這個理由很可笑嗎?”
王櫟立刻接過話頭,反駁道:“林律師這麼說就不對了。過年對中國人來說,意義遠超其他節日,這恰恰能體現遺囑人的真實意願。”
“王律師怕是忘了,”林墨的聲音陡然轉冷,“按規定,你們手裡的那份遺囑,已經不能作為證據,更不可能出現在法庭上。
何況這份遺囑的來曆,你們自己心裡清楚。我們也有證據證明,設立遺囑時,孫浩瀚已經不具備民事行為能力了。”
眼看林墨油鹽不進,還直戳要害。遺囑的合法性本就是他們的軟肋,顧婕給王櫟使了個眼色。
後者會意,換了個角度提議:“林律,我覺得律師終究不能完全代表當事人的意願。
我建議讓藍紅女士親自出來說說,我知道她就在權景律所。”
“沒必要。”林墨微微一笑,直接否決,“藍紅女士已經把所有事,全權委托給我和何塞律師,我們之間達成一致即可。”
王櫟的臉色沉了沉,手指在桌麵上輕輕敲了敲,語氣帶了幾分施壓的意味:
“林律這是故意刁難我們?既然是商談,怎麼連讓當事人出麵溝通的機會都不給?”
“刁難談不上。”林墨靠向椅背,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水杯邊緣,杯壁的涼意透過指腹傳來,讓他的思路愈發清晰,
“委托協議寫得很清楚,我們有權代當事人處理所有相關事宜。
倒是王律師,一再堅持要見藍紅女士,是覺得跟我們談不攏,想繞過律師去遊說當事人?”
這番犀利的質問直擊要害,王櫟臉上閃過一絲尷尬,正欲反駁,卻被顧婕一個眼神製止。
她端起桌上的茶杯,輕輕吹了吹浮沫,語氣放緩了些:“林律,大家都是同行,你我曾經還一起共事,沒必要把話說得這麼絕吧!
我們今天來,是帶著誠意的。四分之一的份額,外加她們之前居住的房子,對藍紅女士來說已經不少了。
真要鬨上法庭,這個案子也不是段時間可以結束的。如果拖個一年半載,對誰都沒好處。”
“誠意?”何塞忍不住嗤笑一聲,“要是真有誠意,就不會在背後搞那些輿論小動作,更不會拿著一份效力存疑的遺囑來談條件。
至於孫超越先生擅自轉移股權一事,更是涉嫌違法。這一係列操作,哪一點體現了您所謂的?
孫超越聞言勃然大怒,重重地拍案而起:你這話什麼意思?那公司本就是我們孫家的產業,憑什麼要分給一個外人?
外人?林墨銳利的目光直視孫超越,孫先生似乎忘記了,藍紅女士是孫浩瀚先生明媒正娶的合法配偶,何來之說?
他們的女兒淼淼,更是孫浩瀚先生的親生骨肉,是孫家名正言順的繼承人之一。
根據《繼承法》規定,她們都享有不可剝奪的法定繼承權,孫淼淼作為缺乏勞動能力的繼承人,分配遺產時,更是應當予以照顧(多分)。
隨著他的話音落下,小會議室裡空氣驟然凝固,短暫的沉默中,每個人的眼神都閃爍著複雜的思緒。
羅檳坐在角落,目光在劍拔弩張的雙方之間遊移。他深吸一口氣,最終還是打破沉默,用溫和卻堅定的聲音說道:
訴訟本就是一場充滿變數的博弈。顧律師和王律師既然主動提出和解,想必也是權衡過勝訴的風險。此時此刻,展現誠意纔是破局的關鍵。
林墨微微側目,與羅檳的目光短暫相接。他明白這位既已經承諾不再過多介入,此刻的調解就純粹是為了緩和緊張的氣氛。
於是他不動聲色地保持沉默,默許了這個善意的舉動。反而是對麵的孫超越,卻再也按捺不住情緒。
他看著林墨與何塞從容不迫的姿態,額角的青筋隱隱跳動,雙手不自覺地握緊成拳。聲音裡壓抑著一絲焦灼:
林律師,何律師,我為我上次的衝動道歉。但這次我們是真心實意來尋求和解的。
他頓了頓,眼中閃過一絲痛楚,請二位設身處地想想,如果你們像我一樣,和兄長白手起家打拚多年,卻要把心血拱手讓給一個從未參與的人...
孫超越的聲音逐漸低沉,這對我和家人公平嗎?藍紅什麼都沒付出,就能坐享其成,這樣的結果,真的道德嗎?又合乎情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