時光如上了發條的鐘表,在滴答聲中悄然流逝了十餘日。
林墨佇立在酒店落地窗前,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懸停片刻,最終還是撥通了那個熟悉的號碼。
林大哥?電話那頭傳來關雎爾輕柔的嗓音,帶著幾分晨起的雀躍,像春日裡初綻的迎春花般溫軟。
關關,實在抱歉。林墨的聲音裡盈滿歉意,指尖無意識地輕叩著窗框,下週就要開庭了,這周恐怕還是回不去。
聽筒裡傳來短暫的靜默,隨後是一聲幾不可聞的輕歎:是那個備受關注的汽車賠償案吧?
這個我在新聞裡看到了,還看到那些記者把你們圍得水泄不通呢。
她的語氣忽然輕快起來,像撥開雲霧的陽光:沒關係的,林大哥。工作要緊,你千萬彆著急。記得按時吃飯,彆總熬夜看卷宗。
林墨的唇角微微揚起,一股暖意從心底緩緩流淌至全身,等這個案子告一段落,想吃什麼、玩什麼都隨你挑,我一定陪你。
那我可得認真列個清單,把想做的事都記下來。關雎爾的聲音裡帶著掩不住的雀躍,清脆的笑聲透過聽筒傳來,到時候林大哥可要說話算話哦。
我什麼時候食言過?林墨低沉醇厚的嗓音裡帶著幾分調侃的笑意,你先專心處理工作,有任何需要隨時聯係我。
電話結束通話後,他修長的手指在手機螢幕上快速敲擊,給安迪發了條簡明扼要的資訊說明情況。
幾乎是在訊息發出的瞬間,手機就震動起來:完全理解,這麼多年都等過來了,不差這幾天。你先把手頭的工作處理好。
看著訊息末尾附著一個握手的小表情,林墨將手機輕輕放在辦公桌上,抬手揉了揉隱隱作痛的太陽穴。
他接手藍紅這個被稱為史上最貴汽車退一賠三案的燙手山芋,已經在京城律師圈掀起了軒然大波。
自己這位剛從魔都法律界掀起驚濤駭浪的年輕律師,一回到京城就接下如此棘手的案件,著實引人深思。
通常來說,這種訴訟案件,當事人往往更青睞本地律所。
畢竟本地律師熟悉司法環境、人脈資源豐富,與法院溝通起來得心應手,對案件進展大有裨益。
但世事無絕對,藍紅之所以會點頭讓林墨接手,一方麵是確實找不到更合適的人選,另一方麵也有她自己的考量。
外來的律師少了些本地盤根錯節的關係網,不受地方司法潛規則的束縛,反而能更加靈活自主地推進案件程式。
更何況林墨的身份本就特殊。作為權景律所的前任合夥人,加上華政大研究生和漢大博士的金字招牌,
他不論在漢東還是京城,積累的人脈資源絲毫不遜於本地大牌律師。
最關鍵的,他深諳合作共贏之道。這個案子是羅檳牽線搭橋,他便主動提出與權景律所合作。
畢竟羅檳現在是權景的掌舵人,而他即將成為名堂律所的掌門人,兩家律所未來的合作前景不可限量。
期間,龍柯律所主任廖佳敏的電話,也打了好幾次過來。
雖然語氣客氣,言辭間卻暗藏機鋒,字字句句都在試探,隱約透露出尋求合作的意圖。
麵對這樣的試探,林墨始終保持著職業律師的清醒與克製。他深知在案件塵埃落定前,任何私下接觸都可能影響司法公正。
於是他不露聲色地打著太極,將話題巧妙地引開,既不失禮數又守住了底線。
這案子的關注度實在太高。一審二審原告勝訴,如今打到高院,一千六百萬的賠償款像塊磁石,吸引著不少媒體的目光。
林墨這幾天幾乎成了律圈的“流量明星”,除了剛到京城那天還算清靜,
剩下的日子裡,無論是進出酒店還是權景律所,總有記者扛著長槍短炮圍上來,問題一個比一個尖銳。
沒法子,他隻能儘量躲著。連幾位相熟的師兄,包括軟飯師兄猴子、小艾姐,
還有其他學長都沒來得及拜訪,就怕一露麵又被記者圍堵,反倒惹來不必要的麻煩。
倒是配合他一起報案的搭檔何塞,借著這案子的熱度跟著風光了一把,林墨索性把所有對外應酬都交給他,自己則沉下心研究卷宗。
同時,原告方代理律師廖佳敏和龍柯律所也成了焦點。
畢竟一審二審連勝,這案子本身就足夠耀眼,龍柯借著這股勢頭,又簽下了好幾個大客戶。
……………
兩天後,終審開庭的日子終於到來。法院外,林墨與何塞各自帶著助理和徒弟等候入場。
何幸運與許婕站在林墨身後,前者手心微微沁出汗水。與經驗豐富的許婕不同,這是何幸運第一次參與如此重大的案件。
想到這份經曆將為她的職業生涯添上濃墨重彩的一筆,她的心跳就不由自主地加快。
即便隻是站在一旁感受庭審氛圍,對她而言都是難得的曆練機會。
林墨正欲開口叮囑,眼角餘光卻捕捉到廖佳敏帶著徒弟款款走來的身影。
他立即收住話頭,率先揚起笑容,熱情地伸出手:廖主任,真是好久不見,您這氣色比從前更勝一籌了。
廖佳敏唇角微揚,眼波流轉間將林墨上下打量了一番:確實好久不見,林律師彆來無恙啊。
你這一回來就接手這麼轟動的大案,也不怕樹大招風?
她話鋒一轉,語氣中帶著幾分調侃,誰不知道你是律政界的一顆新星?在京都時勝訴率就高達99%,在漢東更是保持全勝戰績。
聽說這次去魔都,連梁雲峰那樣的老江湖都敗在你手下,看來名堂主任的位置指日可待了?不過...
說到這兒,她頓了頓,故意拖長語調,現在全網都在熱議這個案子,萬一失手,你這金字招牌可就要蒙塵了。
這番試探裹著糖衣,林墨卻心如明鏡。他從容不迫地抿了口茶,淡然一笑:廖主任過譽了。
勝敗乃兵家常事,哪有什麼不敗神話?我們律師不過是儘己所能,對得起當事人的托付罷了。
他目光微垂,似在回憶往事,語氣忽然柔和了幾分:您還記得嗎?當年我剛進權景時,您和封主任就是這樣跟我說的。
哦?你還記得我當年說過的話?廖佳敏微微挑起眉梢,眼中閃過一絲訝異,隨即化作意味深長的感慨,
那時候你還是個初出茅廬的愣頭青,如今倒是判若兩人了。
她的目光在林墨身上停留片刻,嘴角噙著若有似無的笑意,不僅沉穩內斂了許多,連說話都透著股篤定的底氣。
不過是儘己所能罷了。林墨淡然一笑,目光不經意間掠過身旁的何塞,眼底浮現出幾分信任,更何況,有何律師這樣的得力搭檔在。
話音落下,空氣中彌漫著微妙的沉默。雙方心知肚明,此刻劍拔弩張的立場下,這樣點到即止的客套已是極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