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黑巴曼------------------------------------------，是在一片冰冷的黑暗中掙紮著浮上水麵的。。無處不在的、撕裂般的痛楚，從四肢百骸傳來，尤其是左腿和肋部，每一次微弱的呼吸都牽扯著胸腔，帶來一陣陣尖銳的刺痛。第二個感覺是冷，一種浸透骨髓的濕冷，彷彿整個人被浸泡在冰水裡。，映入眼簾的卻不是預想中的地獄烈焰，也不是雨林那令人窒息的綠。。、溫暖的火光，映照著一個圓頂的、由泥土和某種植物莖稈構築的空間。空氣中瀰漫著一種混合了草藥、泥土和淡淡煙火氣的奇特味道，不算好聞，卻帶著一種原始的生命力。。，他竟然還活著。，瞬間擊穿了他麻木的神經。求生的本能壓倒了一切，他試圖移動身體，卻發現自己虛弱得連抬起一根手指都異常困難。劇烈的咳嗽不受控製地爆發出來，牽扯著肋部的傷口，讓他眼前陣陣發黑。“Napoö（他醒了）。”、沙啞，帶著奇異腔調的聲音在旁邊響起。，看到一個身影湊近。那是一個極其年老的印第安人，臉上佈滿了刀刻般的皺紋，麵板是深古銅色，穿著一件簡單的、未經染色的粗布袍子。他的眼睛渾濁，卻又奇異地透著一種洞察世事的清明，正靜靜地看著他。、他完全聽不懂的語言。，一個更加年輕些的麵孔出現在視野裡，是個十幾歲的少年，同樣深色的麵板，黑亮的眼睛好奇地打量著李諾。少年手裡端著一個粗糙的木碗，裡麵盛著墨綠色的、氣味刺鼻的糊狀物。，肌肉瞬間繃緊，即便虛弱至此，刻在骨子裡的警惕依舊存在。他下意識地想去摸槍，但手邊空空如也。他的武器、裝備、戰術背心……全都不見了。身上隻蓋著一張不知名獸皮製成的粗糙毯子。“Këwa（彆動）。”老人似乎看懂了他的戒備，用生硬的、帶著濃重口音的西班牙語說道，同時示意少年將藥碗遞過來。“你……傷很重。河水……把你帶來……圖帕克村。”
玻利維亞！他還在玻利維亞！
記憶的碎片如同決堤的洪水，瘋狂地湧入腦海，帶著血腥和灼熱的氣息。
聖克魯斯省，雨季，蒸籠般的雨林。
代號“黑曼巴”的六人小隊。
情報中獨狼毒梟埃斯特萬的林間彆墅。
突然出現的孩子們……
隊長“毒蛇一號”嘶啞的命令：“放下槍。”
小女孩扯開T恤，露出綁滿軀乾的C4炸藥，那刺眼的紅色指示燈……
“渡鴉”冰冷的聲音：“所有潛在目擊者，清除。”
指揮中心突如其來的叛國指控！
來自兩個方向的致命火力！
爆炸的火光，飛濺的木屑，隊友壓抑的痛哼……
灰鼠染血的胳膊……
六號最後那聲狙擊步槍的咆哮……
還有……彆墅視窗後，那個端著紅酒、微笑致敬的埃斯特萬！以及他身邊那個穿著不同迷彩、手持平板的壯漢！
背叛！徹頭徹尾的出賣！
“呃啊——！”劇烈的頭痛伴隨著這些記憶碎片一同襲來，李諾發出一聲壓抑的低吼，額頭上瞬間滲出細密的冷汗。
老人渾濁的眼中閃過一絲瞭然，他輕輕按住李諾冇受傷的右肩，力道不大，卻帶著一種不容抗拒的沉穩。“Pitsa（安靜）。邪惡的記憶……會吞噬靈魂。先治好身體。”
少年小心翼翼地用木片颳起綠色的藥膏，塗抹在李諾左腿那道被子彈擦過、已經化膿潰爛的傷口上。藥膏接觸麵板的瞬間，帶來一陣極致的清涼，迅速壓下了火辣辣的疼痛。
李諾強迫自己冷靜下來。他深吸了幾口氣，壓下翻騰的氣血和殺意，開始嘗試梳理現狀。
他還活著，被當地的印第安部落救了。從他昏迷的時間和傷勢推斷，這裡應該還在聖克魯斯省境內的亞馬遜雨林某處支流附近，一個與世隔絕的土著村莊。
他的裝備冇了，身份暴露，被“公司”和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定性為“叛軍”，正遭到全球追殺。他的隊友……隊長、二號、三號……他們可能都死了。灰鼠和六號呢？他們逃出去了嗎？
還有那枚狗牌……他塞給灰鼠的那枚，刻著“L.N”編號的龍國陸軍製式狗牌……
想到這裡，李諾的心猛地一抽。
那不僅僅是一個身份標識。那是他刻意塵封的過去，是他逃離龍國那支神秘頂尖特種部隊——“暗刃”時，唯一帶走的東西。
李諾，或者更早以前，他在龍國的代號——“幽龍”。
出身於龍國西北邊陲，自幼便被選拔進入少年軍校，展現出驚人的軍事天賦。十八歲入選龍國陸軍最精銳的“暗刃”特種部隊，精通狙擊、爆破、滲透、多國語言及叢林、山地、極地等多種複雜環境下的特種作戰。曾參與過十七次高度機密跨境行動，目標從恐怖組織頭目到跨**火商，無一失手。他是“暗刃”有史以來最年輕的隊長，也是內部公認的、最有可能接任下一任總教官的兵王。
直到三年前，一次針對西亞某國高層的“斬首”行動。行動簡報與現場情況嚴重不符，目標所在的莊園內出現了大量無辜的婦女兒童。上級的命令卻依舊冰冷而堅決——“清除所有潛在威脅”。
那一瞬間，他扣在扳機上的食指，如同在玻利維亞雨林中麵對那個小女孩時一樣，僵硬了。
他違抗了命令，擅自改變了狙擊點，隻擊斃了目標及其核心保鏢，導致了任務評定降級，並間接造成了一名隊友重傷。回國後，麵對內部審查和某些高層意有所指的壓力，心灰意冷之下，他選擇了最決絕的方式——在一次假死的邊境衝突中消失，帶著那枚代表著他過往所有榮耀與掙紮的狗牌，成為了國際雇傭兵市場上一條冇有過去、隻憑本事吃飯的“黑曼巴”。
本以為早已割捨了過往，成了純粹的戰爭鬣狗。可當那個小女孩扯開衣服，當“渡鴉”說出“清除”二字時，那股熟悉的、冰冷的寒意再次攫住了他。原來，有些東西，從未真正離開。
而現在，他這條僥倖逃脫的“幽龍”，這條被出賣的“黑曼巴”，不僅失去了並肩作戰的兄弟，還揹負著叛國的汙名，像一隻受傷的野獸，蜷縮在亞馬遜雨林深處一個不知名的土著村落裡。
虛弱。前所未有的虛弱感，不僅來自身體的重傷，更來自那種被整個世界拋棄、揹負著沉重枷鎖的窒息。
老人默默地觀察著他臉上每一絲細微的表情變化，從那瞬間爆發的殺意到深沉的痛苦，再到此刻如困獸般的絕望。
“河流帶來生命，也帶走死亡。”老人用他那生硬的西班牙語，緩緩說道，聲音如同風吹過古老的樹皮，“你被河水送來，冇有被鱷魚和食人魚分食，說明‘亞庫瑪瑪’（森林之靈）還不想收走你的靈魂。”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指了指李諾緊緊攥著的右手——即使在昏迷中，他也無意識地握著什麼東西。
李諾微微一怔，緩緩攤開手掌。
掌心裡，是那枚沾染了泥汙和已經變成暗褐色血漬的龍國陸軍狗牌。冰涼的金屬邊緣，幾乎要被他手心的溫度焐熱。
“它……對你很重要。”老人的話不是疑問，而是陳述。
李諾沉默著，指腹摩挲著狗牌上那凹凸的編號，彷彿在觸控自己那段佈滿傷痕的過去。
“重要的不是它是什麼，”老人渾濁的目光似乎能穿透他的眼睛，直達靈魂深處，“而是它代表的東西。是榮譽？是仇恨？還是……未儘的誓言？”
李諾猛地抬起頭，看向老人。
老人卻不再多說，示意少年將剩下的藥碗遞到李諾嘴邊。“喝下去。你的身體需要力量。靈魂……也需要。”
那墨綠色的汁液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苦澀氣味，李諾皺了皺眉，但看著老人那平靜無波的眼神，他還是仰頭，艱難地吞嚥了下去。液體滑過喉嚨，帶來一股灼熱感，隨即化為一股奇異的暖流，緩緩擴散向四肢百骸，驅散了些許寒意和虛弱。
“休息吧，外來的戰士。”老人站起身，身影在火光下拉得很長，“圖帕克村與世無爭，但風雨欲來，森林裡也能聞到血腥味。在你做出決定之前，這裡或許是暫時的避風港。”
老人和少年離開了，昏暗的土屋內隻剩下李諾一人，和那跳躍不定的火光。
他躺在堅硬的床鋪上，感受著身體各處傳來的疼痛和那草藥帶來的奇異暖流，眼神卻一點點變得銳利起來，如同被重新打磨的軍刺。
避風港？
不。
這裡從來不是他的歸宿。
血債必須血償。
“公司”、“渡鴉”、埃斯特萬、還有那個出現在埃斯特萬身邊、可能知曉內情的陌生壯漢……所有參與這場背叛的人，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還有那枚交給灰鼠的狗牌……如果灰鼠還活著，如果他能找到“墓碑酒吧”的老瘸子……
李諾緩緩抬起手，看著掌心那枚在火光下泛著幽冷金屬光澤的狗牌，然後猛地收緊拳頭，冰冷的棱角刺痛掌心，卻讓他混亂的大腦變得異常清醒和冰冷。
他需要時間。時間恢複傷勢，時間弄清楚真相，時間……磨利自己的爪牙。
“六號……”他對著空寂的黑暗，用隻有自己能聽到的聲音，嘶啞地低語，“如果你還活著……等著我。”
“那張臉……我記住了。”
窗外，是亞馬遜雨林永恒不變的、喧囂而充滿生機的夜。而在這一小片昏黃的寂靜裡，一顆複仇的種子，已經在這具瀕臨破碎的軀殼中，悄然生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