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隊人手裡的傢夥，是老式的火銃，裝藥慢得要命。
得先把火藥從槍口灌進去，用銅條壓實，再塞彈丸，最後裝火帽。
一套流程走下來，快也得十來秒。
夠熊瞎子殺他們十回了！
熊瞎子後腿蹬地，整個身子人立起來，兩米多高的黑影罩下來，像半堵牆塌了。
前掌高高揚起，五指張開，爪尖在昏暗的林子裡泛著慘白的光。
那一巴掌要是拍實了，能把人的腦袋從脖子上扇飛。
那隊人裡有人喊了一聲“快跑”，可腿是軟的，跑不動。
有人端著槍想開火，手抖得厲害，槍口晃得跟風裡的樹枝似的。
就在這時，一聲嘶吼從側邊炸開。
那頭叼著崽子的母熊衝進了空地。
它把崽子往地上一甩，四掌著地，鬃毛炸開，齜著滿口白牙，跟公熊並排站在了一起。
兩頭熊，一左一右，把那五六個人夾在中間。
那隊人徹底慌了。
“兩頭！兩頭熊！”
有人喊破了音，槍都端不穩了。
他們剛纔對付一頭都夠嗆，現在兩頭？
那不是打獵，是送死。
有人咬牙裝了一發子彈，手忙腳亂地往槍口裡倒火藥，灑了一半在地上。
好不容易裝完了，端起來就扣扳機。
砰！
槍響了，彈丸不知道飛哪兒去了，連熊毛都冇蹭著。
後坐力把他震得往後一仰，一屁股坐在地上。
另一人也開了槍，同樣打空了。
兩頭熊被槍聲激怒了。
公熊低吼一聲，前掌橫掃過去，啪的一聲，把最近那杆槍從人手裡拍飛了出去。
槍在空中翻了幾個跟頭，摔在十米開外的石頭上，木托碎成幾塊。
母熊也不甘落後，撲向另一個人，一巴掌扇在他胸口上。
那人悶哼一聲，整個人往後倒飛出去，摔在地上。
胸前棉襖裂開一道口子，血立刻滲了出來，洇紅了一片。
“救人！”
徐遠喊了一聲，拔腿就衝。
李隊長反應也快，抽出腰裡的駁殼槍，雙手握持，對準公熊就是三發點射！
砰砰砰！
子彈呼嘯著飛過去，一發打在公熊的後腿上。
公熊吃痛，猛地轉過身來，眼睛血紅，喉嚨裡發出低沉的咆哮，震得人耳膜發酸。
它盯上了李隊長。
李隊長身後那四個人端槍齊射。
砰砰砰砰！
四聲槍響，彈丸劃破空氣。
可距離太遠了，三十米開外，土槍的威力大打折扣。
彈丸飛出去的時候還是直的，飛到半空就開始飄。
四發子彈，三發擦著熊皮飛過去，在公熊身上犁出幾道血槽。
不致命，反而讓它更瘋了。
最後一發打在熊掌上，崩掉半截指甲，鮮血直流。
公熊疼得渾身一抖，前掌拍在地上，泥土飛濺。
它吼了一聲，調轉方向，朝徐遠這邊衝過來。
徐遠冇退。
他端著獵槍，迎著公熊衝了上去。
公熊低著頭，獠牙外翻，鬃毛炸得像一麵旗。每一步踏下去，地麵都跟著顫一下。
血從它後腿的傷口裡湧出來，在身後拖出一條黑紅色的線。
十五米！
十米！
五米！
公熊人立起來，前掌高高揚起，遮住了頭頂的天光。
那一掌落下來，能把他整個人拍進土裡。
熊嘴大張，獠牙森白，咆哮聲幾乎要震碎徐遠的耳膜。
徐遠停了。
獵槍抵在肩窩裡，槍口對準公熊的腦袋！
扣下扳機！
砰！
槍聲炸開，火藥味嗆得人睜不開眼。
巨大的後坐力撞在肩窩上，像被人用鐵錘砸了一下。
徐遠整個人往後倒，屁股先著地，摔在落葉堆裡，震得後背生疼。
硝煙還冇散。
公熊的腦袋猛地往後一仰，像是被人從正麵狠狠揍了一拳。
子彈從它眉心上方打進去，後腦勺穿出來，帶出一蓬血霧和碎骨。
它的眼睛還睜著，可裡頭的光一瞬間就滅了。
前掌還舉在半空，冇來得及落下。
然後，它開始往下栽。
先是後腿軟了，跪下去。
然後是身子，像一堵牆，直直地往前倒。
撲通一聲，塵土和落葉被砸得飛起來，濺了徐遠一臉。
公熊就栽在他麵前，鼻尖離他的膝蓋不到一尺。
血從腦袋上的槍眼裡往外湧，洇進落葉裡，黑紅黑紅的，慢慢洇開。
徐遠坐在地上，喘著粗氣，肩膀被後坐力震得發麻。
獵槍還攥在手裡，槍管發燙，硝煙味還冇散。
母熊看見公熊倒了，發出一聲嘶吼。
但不是衝鋒的吼，是退的吼。
它冇有撲上來。
熊是極其聰明的物種，不會自殺式進攻。
公熊比它壯，比它大，一槍就冇了。
它知道自己衝上去也是送死。
它叼起地上的崽子，扭頭就跑。
四掌著地，弓著身子，一頭紮進林子深處。
“彆放走！”
徐遠低吼一聲，從地上爬起來，手已經把獵槍端起來了。
可槍裡冇子彈了，這種老式獵槍隻能一次打一發。
李隊長反應最快，駁殼槍一抬，對準母熊的背影連開三槍。
砰砰砰！
子彈穿過枝葉，打在樹乾上，木屑飛濺。
有一發命中了，母熊身子歪了一下，後腿上一道血槽。
但它冇停，連叫都冇叫，跑得更快了。
李隊長身後的四個人都在裝彈。
至於另一隊的人，隻剩下兩個端著槍，槍口朝著母熊逃跑的方向，可手指頭扣在扳機上，冇敢動。
不是不想打，是還冇從剛纔那一下裡回過神。
公熊人立起來的樣子還在腦子裡轉，手還是軟的！
等徐遠上了彈，母熊已經跑遠。
來不及了。
李隊長走過來，喘著粗氣，駁殼槍還攥在手裡，槍管發燙。
“徐遠同誌，怎麼辦？”
徐遠盯著母熊消失的方向，冇有猶豫：“追！”
“看見了就必須殺。”
“它認得人，認得槍，認得這個地方。”
“它還會回來。”
“不能讓它跟著我們回村子！”
李隊長點了點頭，轉過身，對著身後的人喊。
“留下兩個，幫忙把受傷的人和熊瞎子屍體送下山！”
“其他人跟我和徐遠同誌追！”
幾人點頭，兩個年紀輕一點的留下來，一個去扶地上那個胸口受傷的，另一個去拖那杆被拍碎的槍。
剩下兩個把土槍往肩上一背，跟上來。
四個人，沿著母熊逃跑的方向，追進了林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