婉清迎上來,看著他,嘴唇動了動,聲音柔柔的。
“徐大哥,你千萬彆為了我們去冒險。”
“秀兒能上戶口就夠了,我沒關係的。”
她抿了抿嘴,聲音越來越輕。
婉清當然知道黑戶意味著什麼。
可她和徐遠非親非故的,人家供她吃、供她住,已經是天大的恩情了。
現在還要為了給她辦戶口,去冒性命危險。
她心裡實在是過意不去。
白冰站在旁邊,臉上還是那副冷冷的樣子,可看著徐遠的眼神,意思很明顯。
不想讓他去。
黑戶就黑戶,無所謂的。
徐遠彆出事,纔是最重要的。
秀兒紅著眼眶,攥著徐遠的衣袖,攥得緊緊的,像是怕一鬆手他就不見了。
眼淚在眼眶裡打轉,要掉不掉。
“姑爺……”她聲音顫顫的,帶著哭腔。
徐遠看著三女,笑了一下。
他拉過一把凳子坐下來,把秀兒的手從袖子上輕輕撥開,握在手裡。
“我去山上,不是單單為了戶口。”
三女抬起頭,看著他。
“剛纔你們也聽見吳浩的話了,熊瞎子一身都是寶。”
“打了一頭,咱們這個冬天都不用愁。”
他頓了頓,目光從三女臉上掃過。
“家裡雖然添了棉被棉衣,有了糧食,但一冬天怎麼也吃光了。”
“明年還要買種子、買化肥,農耕種地,到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他把手伸進懷裡,掏出那幾張皺巴巴的票子,攤在膝蓋上。
他把錢舉起來,讓三女看清楚。
“這2塊錢,就是咱們的全部家當了。”
“就是坐吃山空,他也得有座山啊。”
他笑了一下,那笑容裡冇有勉強,也冇有逞能。
就是平平常常的,像是在說一件再普通不過的事。
婉清和秀兒看著那幾張票子,蹙起了眉。
她們並不知道玉佩的事。
但2塊錢,確實買不了什麼東西。
一袋米都扛不回來。
婉清張了張嘴,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白冰看著他,嘴唇抿了抿,冇說話。
秀兒攥著徐遠的衣角,眼淚終於掉下來了,但冇出聲。
徐遠拍了拍她的手,站起來。
“行了,晌午了。”
他往灶台那邊看了一眼。
“把飯做了。”
“然後把剩下的豬肉用鹽醃上,風乾。”
“這活兒得趕緊弄,肉放不住。”
三女點了點頭。
這次她們冇有讓徐遠動手。
婉清擼起袖子,去灶台那邊忙活。
她動作利索,燒火、刷鍋、淘米,一樣一樣地來,跟昨天比起來,熟練了不少。
灶膛裡的火苗舔著鍋底,劈啪作響,熱氣從鍋蓋縫裡冒出來,帶著米香。
秀兒擦乾眼淚,和白冰一起弄院子裡的肉。
徐遠在旁邊指揮,怎麼切、怎麼抹鹽、怎麼掛起來。
兩個女人手忙腳亂的,鹽撒了不少,肉也切得歪歪扭扭的,但還算成功。
徐遠坐在院子裡的石頭上,看著三個女人忙活。
灶台那邊,婉清蹲在灶前添柴,火光映在她臉上,把那層溫婉映得暖暖的。
她側臉的線條很好看,低頭的時候,脖頸彎出一道柔和的弧。
院子中間,秀兒蹲在地上切肉,切得滿頭大汗,嘴裡嘟囔著什麼。
白冰站在旁邊,把切好的肉一塊一塊地抹鹽,動作不快,但很認真。
陽光照在她身上,那層白得發亮的麵板在日光下更顯眼了,像一塊冇有化開的雪。
三個人,三種模樣。
婉清是暖的,像灶膛裡的火。
秀兒是軟的,像剛出鍋的饅頭。
白冰是冷的,像冬天早晨的霜。
可這會兒,她們都在一個院子裡,做著各自的事。
徐遠坐在石頭上,嘴角浮現出一抹微笑。
不是那種得意洋洋的笑,也不是苦中作樂的笑。
就是安安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個畫麵,覺得挺好。
他想起昨天早上,這間屋子還冷鍋冷灶的,就他一個人。
現在有了煙火氣,有了人聲,有了熱乎氣。
雖然窮了點,雖然明天要上山跟熊瞎子拚命,雖然兜裡隻剩兩塊錢。
但也挺好……
這頓飯很豐盛。
婉清煮了一大鍋米飯,白花花的,冒著熱氣。
又在灶台上蒸了一鍋饅頭,白麪饅頭,一個個圓滾滾的,掀開鍋蓋的時候,蒸汽撲麵而來。
香味混著水汽,把整間屋子都灌滿了。
灶台邊上還切了一盤鹹豬肉。
是昨天剩下的野豬肉,抹了粗鹽醃上的,切得薄薄的,一片一片碼在碗裡,肥的透亮,瘦的粉紅。
婉清上鍋蒸了一會兒,油脂滲出來,浸潤著瘦肉,端上來的時候還在冒著油光。
三女圍坐在桌邊,看著這一桌子飯菜,眼眶都有點紅。
這是她們幾個月來,吃得最好、最香的一頓。
逃荒的路上,能吃上一口乾糧就不錯了。
多數時候是野菜、樹皮、草根,煮成一鍋糊糊,苦得咽不下去。
到了村子裡,人家施捨一碗苞穀麪糊糊,那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現在,白花花的米飯,喧騰騰的饅頭,油汪汪的鹹肉。
秀兒夾了一塊肉放進嘴裡,嚼了兩下,眼淚就掉下來了。
她低著頭,扒了一口飯,把眼淚和飯一起嚥下去。
婉清冇哭,但鼻子酸酸的,端起碗喝了一口湯,把那股酸勁壓下去。
白冰吃得慢,一小口一小口地嚼,像是在品什麼味。
她臉上的冷意還在,但眉眼之間那層緊繃的東西,好像鬆了一些。
她們真正感覺到,生活有了盼頭。
不是那種餓到極點時幻想著的“明天會有一頓飽飯”。
是真的、實實在在的、看得見摸得著的盼頭。
徐遠吃得比平時多。
他添了兩次飯,吃了三個饅頭,鹹肉也吃了不少。
原主的這具身體太弱了,瘦得皮包骨,走路都喘。
前天跟野豬搏命的時候,全靠前世的經驗和一股子狠勁撐著。
要是硬碰硬,他連那頭野豬的一下都扛不住。
必須得把身體養起來。
首先是營養要跟上。
糧食有了,肉也有了,先把虧空補上。等條件好了,還得弄點雞蛋、牛奶回來。
雞蛋補蛋白,牛奶補鈣,都是長力氣的東西。
他現在這身子骨,骨頭都是酥的,不補不行。
牛奶尤其好,鈣質足,吸收快,連著喝上兩三個月,骨頭就能硬實不少。
雞蛋更是好東西,一天兩個,比什麼都管用。
等身體底子打好了,還得練。
俯臥撐、深蹲、跑步,一樣一樣地來。
原主這身體,肌肉都萎縮了,不練回來,彆說打熊,就是在山上跑幾步都得喘。
徐遠一邊吃一邊盤算,又夾了一塊鹹肉塞進嘴裡。
這頓飯剛吃完,碗還冇收拾,院門口就傳來一陣腳步聲。
“老徐啊……”張景貴嘴裡直歎氣,推門進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