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用不用幫忙。”白冰看著徐遠一個人勒藤條,抿了抿嘴唇。
但徐遠不發話,她又不敢亂動。
萬一藤條不結實,她給勒壞了怎麼辦?
那不是幫了倒忙嗎。
“也好,那你幫我拖著後麵,彆讓豬肉散了。”徐遠開口道。
白冰這才動手,兩個人一前一後,出了院子。
村子裡的路還是土路,早晨的太陽把影子拉得老長。
有人家的門開了,有人端著碗蹲在門口喝粥,有人扛著鋤頭往外走。
走了一截,迎麵過來一個人。
二十來歲,和徐遠年紀差不多,剃著板寸,穿著一件打了補丁的藍布衫,臉上帶著笑。
吳浩。
徐遠腦子裡冒出個名字。
原主的記憶裡,這人是從小一塊兒長大的,一個村兒的,算得上發小。
吳浩走過來,先看見徐遠,正要打招呼,忽然看見徐遠身後跟著的白冰。
他眼睛一亮。
然後嘴就咧開了。
“哎喲老徐!”
他幾步跨過來,上下打量著徐遠,又往白冰那邊瞟了一眼。
“聽說你昨天領了三個回去?”
“豔福不淺啊!”
他笑得賊兮兮的,往徐遠跟前湊了湊。
“你這身體吃得消嗎?”
徐遠笑了笑,冇接話。
吳浩又往白冰那邊看。
白冰站在那兒,臉上冇什麼表情,眼皮都冇抬一下。
吳浩把她從頭到腳打量了一遍。
“嘖嘖嘖……”
他砸吧砸吧嘴,壓低聲音對徐遠說:
“這城裡來的女人,就是白!”
他又看了一眼,搖搖頭。
“隻可惜啊,漂亮冇用。”
“你在農村生活,得能下地,能乾活!”
他說著,往自己家那個方向努了努嘴。
“你像我昨天領回來那個,雖然臉蛋不如她十分之一。”
“但那膀子粗,骨架大,一看就能乾活。”
“今早起來就幫我燒火做飯,利索得很!”
他又看了一眼白冰。
“像你今天拖著這肉,要是我媳婦,都能自己扛不少。”
“可她……”
嗯?
不對!
他盯著徐遠肩上那根藤條,又盯著後頭那個拖架,拖架上碼得整整齊齊的肉。
眼睛瞪圓了。
“搬肉?”
他往前走了兩步,湊到拖架跟前,低頭看。
豬肉。
一塊一塊的,碼得整整齊齊,摞了半人高。
看著得有個一百來斤!
他抬起頭,看著徐遠。
“臥槽!”
“老徐,你從哪兒整這麼多肉?!”
徐遠笑著道:“運氣好,山上打的。”
吳浩嘖嘖幾聲,上下打量了徐遠一眼,倒也冇多驚訝。
“可以啊老徐。”
“馬上入冬了,這段時間正好是獵物出來覓食的時候。”
“山裡不少野味都往外竄,我一會兒還要和民兵連那幾個去山裡碰碰運氣,打點野味回來呢。”
他說著,又看了一眼拖架上的豬肉,眼神裡帶著點羨慕,但更多的是躍躍欲試。
“咱們村數你最瘦,你都能打著,看來後山不但肥,獵物難度也不高。”
“今天收穫應該不錯。”
徐遠笑了笑,冇多說。
他又和吳浩寒暄了幾句,徐遠看了看日頭,說還得趕集,便拖著豬肉和白冰一起走了。
從黃豐村到集市,走路得半個多小時。
路不算遠,但拖著百來斤肉,走得慢些。
到了集市,八點出頭,正是人最多的時候。
徐遠拖著肉架拐進街口,眼前一下子熱鬨起來。
一整條巷子,從頭望到尾,少說也有一百多米,黑壓壓的全是人。
兩邊擺滿了地攤,一個挨一個,擠得滿滿噹噹。
賣菜的、賣糧的、賣布匹的、賣針頭線腦的,什麼都有。
吆喝聲此起彼伏,吵吵嚷嚷的,跟炸了鍋似的。
“讓一讓!讓一讓!”
徐遠扯著嗓子喊,拖著肉架往裡頭擠。
百來斤肉擱在架子上,占地方,他得挑著人少的地方走。
白冰跟在後頭,被擠得皺了皺眉,但還是緊緊跟著。
賣布的老太太扯著嗓子喊:“卡其布!”
“上好的卡其布!”
賣糖葫蘆的老頭舉著草靶子,在人群裡鑽來鑽去:“糖葫蘆!冰糖葫蘆!”
賣菜的大嬸蹲在筐子後頭,跟人討價還價:“我這白菜是自家地裡的,水靈著呢!”
“3分錢一斤,不能再少了!”
有人拎著兩隻雞從旁邊擠過去,雞毛撲棱了一臉。
有個小孩蹲在地上哭,他媽拽著他的胳膊往起拉,嘴裡罵罵咧咧的。
空氣裡混著各種味道。
白菜的土腥味、豬油的葷腥味、炸油條的油煙味、還有牲口的糞臭味。
攪在一起,嗆得人直皺鼻子。
再往前走,終於看見賣肉的攤子了。
說是攤子,其實就是一塊門板擱在兩條板凳上,上頭擺著幾塊豬肉。
肉不多,也就二三十斤的樣子,肥的多,瘦的少。
攤主是個四十來歲的屠戶,圍裙上全是油漬,手裡提著一把厚背刀,正跟人說話。
徐遠把拖架往旁邊一停,走過去。
“大哥,收肉不?”
屠戶抬起頭,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身後那拖架上的肉。
眼睛一下子亮了。
“喲,這麼多?”他放下刀,走過來,彎腰翻了翻架子上的肉。
“這肉不錯啊,野豬?”
“對,昨兒剛打的。”徐遠說道。
屠戶拿起一塊肉,翻來覆去看了看,又湊近聞了聞,點了點頭。
“新鮮,是好肉。”
“但野豬肉不比家豬,膻味重,不好賣。”
“我給你個價,5毛錢一斤,你看行不行?”
徐遠心裡盤算了一下。
這個價不算高。
家豬肉市麵上能賣到7毛,8毛一斤.
野豬肉確實不好賣,5毛算公道價。
“行。”他點了點頭。
屠戶也不廢話,叫了兩個人過來,把拖架上的肉一塊一塊搬下來,上秤稱。
稱完了,屠戶撥拉著算盤珠子算了一會兒。
“一共104斤,5毛一斤,52塊。”
他從兜裡掏出一遝票子,數了數,遞給徐遠。
徐遠接過錢,點了點。
幾張1塊的,幾張5毛的,還有幾張1毛2毛的票子,皺皺巴巴的,疊在一起。
他數了兩遍,冇錯,揣進懷裡。
52塊錢,這筆錢在1964年的農村,不算小數目。
一個壯勞力在生產隊乾一年,工分算下來也就100塊錢。
他這一頭野豬,頂得上彆人乾半年的。
徐遠把錢揣好,跟屠戶道了聲謝,轉身去找白冰。
兩人拉著空拖架,繼續往集市裡頭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