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你來我往
自打羅貝爾一行離開沙布利堡之後,這該死的天氣就越發糟糕。 【記住本站域名 書海量,.任你挑 】
凜冽的寒風如同一把把鋒利的小刀,無情地切割著每個人的臉龐。
無數細碎的雪花在風中狂舞,不斷抽打著這支長長的行軍佇列,搞得士氣都不自覺的地沉了下來。
又是一陣寒風襲來,羅貝爾不自覺地便裹緊了鎖甲外的狐皮鬥篷。
馬蹄踏過積雪下的碎石,羅貝爾幾乎都能感覺到,自己的戰馬每走一步都得打個寒戰。
「真是狐裘不暖錦衾薄啊,什麼時候才能到地方啊,為什麼還沒見到之前派出去的信使?」
無數的疑問以及外部環境的殘酷,讓羅貝爾這個認為自己早已融入這個時代的土木狗也不禁生出了些許畏難情緒。
他回頭望向身後跟隨著自己的軍隊,整整七千名披堅執銳的戰士。
縱使外衣已經結滿白霜,仍然還在咬牙堅持行軍。
騎兵們胯下的戰馬鼻孔噴著白氣,馱運火器和輜重補給的騾車在雪地間吱呀作響。
這也讓羅貝爾忽然就打起了精神:「原來不是很喜歡玩《騎馬與砍殺》嗎,這下好了,這可比加了MOD還要壯觀,還有什麼不滿意的呢?」
勉強安慰著自己,等到中午時分,羅貝爾一行最終在一處山坡前停下。
命令軍隊埋鍋做飯,暫時休整。
連日的大雪此時也終於停歇,陽光從雲後探出,重新溫暖著大地。
趁著天晴,羅貝爾帶上幾個親衛,一路策馬爬到了山坡頂上。
攥著韁繩,目光掃過遠處平原地平線上若隱若現的烽煙。
這支三日前從沙布利堡出發的七千大軍,此刻終於在繞過了勃艮第人的大軍後,重新回到了勃艮第的領地。
「大人,翻過前麵的最後一道山路,就是阿馬尼亞克派其他大人們的駐區了,我們就能跟他們會合了。」盧卡斯摘下自己頭上之前繳獲某位勃艮第貴族的棉帽,右手擤了擤凍得發紅的鼻尖,隨手將沾上的鼻涕甩掉:「但是,我們的斥候還是沒有回信,我擔心出了什麼問題。」
羅貝爾沒有立即回答,隻是在這遼闊的天地間情不自禁的深吸了一口氣,冷風灌入肺葉的冰涼讓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寧靜:「不管這些了,傳令全軍,暫停前進,就地紮營!繼續派出斥候,偵察方圓十裡內的一切風吹草動!」
幾人下山後沒過多久,剛剛吃過午飯,還在交談的時候,就看見不遠處的山脊處突然騰起雪霧。
三匹快馬率先自風雪中衝出,馬背上的人影如同風中殘燭般搖搖欲墜,身後還跟著十幾個之前羅貝爾派出去的斥候。
等到他們經過層層審查,終於來到近處的時候,最前方的戰馬忽然前蹄一軟,將騎手重重甩在了羅貝爾腳邊。
周圍好奇圍觀的士兵見狀,連忙七手八腳的將他扶起。
「特盧瓦伯爵大人————」滿臉血汙、遍體鱗傷的信使顫抖著手從懷中掏出了一封信,羊皮紙外點點暗紅斑駁的血跡在冷風下瞬間化成冰碴,「貝爾納七世大人派我們出來警示您,阿馬尼亞克聯軍在科多爾慘敗,隻剩下四萬人退守勃艮第邊境,與勃艮第大軍對壘。」
「我們,我們總共出來了二十三人,活著到您這裡的,就隻剩下我們三個了。至於戰爭的具體情況,伯爵大人都寫在信上了,請您過目!」
「還愣著幹什麼,快扶他下去休息,把醫師找來,不要讓他死在這裡!」
飛快地下完命令後,頭皮都感到有些發麻的羅貝爾在一眾貴族的簇擁下,驚愕無比的展開信紙。
看完信上的內容後,貝爾納八世無比暴躁的一腳踢開一塊凍硬的土塊:「阿爾佈雷特那個白癡,帶著七千人被約翰當兔子一樣給宰了,還把好不容易得來的三座城堡都給送了出去,現在倒要我們給他的愚蠢買單!」
他氣呼呼的抓住羅貝爾的右臂,滿臉急切的哆嗦:「羅貝爾,我們不能再在這裡乾耗著了。要我說,我們現在就應該加急行軍,與我們的盟友們會合,隻有這樣才能增加些許勝算!」
「來不及了。」羅貝爾打斷他,拍了拍他的肩膀以示安慰,「因為那位阿爾佈雷特伯爵的愚蠢,我們原先預估的安全區此刻也不再安全。我們之前派出去的信使和斥候,恐怕都已經被勃艮第人悉數攔下。我們的動向,隻要他們那邊的軍官不犯蠢,也絕對已經掌握了。貿然出擊的話,我們也隻會落得跟那位伯爵一樣的下場。」
眼看貝爾納八世還想堅持,羅貝爾的聲音也開始變得無比嚴肅:「我們敗了倒是小事,可是你別忘了,國王他們可就在我們後麵!」
他的這句話,一下子就讓貝爾納八世暫時啞火。
再次安慰的拍了拍他的肩膀,目光目光掃向身後正在搭建營寨的士兵的瞬間,一絲靈感忽然湧上心頭。
「不過,你說的似乎也不無道理。也許我們可以這麼做————」
伸手招呼過來正在忙著安頓軍隊的皮埃爾,羅貝爾湊到他的耳邊輕聲低語:「有件事情還得靠你,我會讓軍需官把多餘的火藥都勻出來給你,我們得給約翰準備一份大禮。」
與此同時,西南方勃艮第人的一處軍營裡,之前建立了大功的埃諾伯爵讓·德·勃艮第正拿著一封蓋有雄鷹紋章火漆印的羊皮紙來回翻看。
在他腳邊不遠的地方,還躺著三具至死不降,被殘忍砍下了腦袋的屍體。
回望著身後這座容納了一萬兩千人的軍營,以及提前派出的兩千多伏兵。
站在成片的獅鷲旗幟下,這位一直表現得穩重無比的伯爵終於露出了洋洋自得的冷笑:「之前短暫的勝利又能如何,勝負已定,這次就輪到我為安托萬復仇了!」
夜色逐漸深沉,山穀北側的一片密林中,上百名勃艮第工兵正用鐵鏟瘋狂刨開雪坑。
領頭的軍官扯了扯被汗水浸透的領口,在感受到刺骨的寒冷後連忙又把外衣裹好:「這見鬼的天氣,我們得加快動作了,按照伯爵大人的說法,敵人明早就能到我們這裡。要是我們在這之前不能完成埋伏,就算我們僥倖活下來了,伯爵大人也非得把我們的腦袋砍下來不可!」
話音剛落,一支弩箭便已經破空而至,精準的貫穿了他的咽喉。
這下子,他再也不會感覺到忽冷忽熱了。
身邊的士兵們還未來得及驚呼,更多箭矢便從林間潑灑而下。
解決了周邊埋伏的勃艮第人後,皮埃爾帶著無數士兵如幽靈般殺出,利刃所到之處無不血花四濺。
等到天色放明,僅存的勃艮第士兵哭嚎著跪地求饒時,雅克曼已經扛起了一桶來自勃艮第人的火藥,左手胳膊肘捅了捅身邊的盧卡斯:「皮埃爾大人真是神了,他怎麼能猜到勃艮第人會在這裡埋伏?」
盧卡斯卻並不打算理會這個傻大個,因為他最要好的那位老友,此時就躺在不遠的地方。
半張臉都叫勃良第的步兵給砍爛了,僅存的左眼還在無神的瞪視著夜空。
第二天中午,姍姍來遲的羅貝爾一行平安無事的穿越了這片山穀,浩浩蕩蕩的殺至埃諾伯爵軍陣之前。
昨夜伏兵的慘敗,讓此刻自然也是已經知曉。
略微煩躁的同時,他還是對自己軍力的無比自信。
既然這位特盧瓦伯爵已經解決了自己的伏兵,再隱藏起來也就沒什麼意思了。
那麼,就開始正麵對決吧!
震耳欲聾的絞盤聲中,三十多架勃艮第弩炮同時激發。
兩米長的鐵箭帶著尖銳的呼嘯聲劃破長空,將羅貝爾軍前鋒的盾牆撕開缺口。
身披雙層鎖甲的勃良第重步兵立刻壓上,怒吼著發起衝鋒。
「弓弩手,火槍手,準備!」
羅貝爾劍鋒所指,將近兩千名弓弩手,以及那一百來個火槍手從軍陣後閃出。
弩手率先射擊,箭矢如蝗,卻也隻能略微遲滯勃艮第人衝鋒的腳步。
緊接著,火槍手們也已經完成了瞄準,沾滿油脂的麻繩在寒風中明滅不定。
隨著軍官令旗揮落,灼熱的鉛彈混在不斷射出的弩箭之中,直直的撲向來犯的敵軍。
沖在最前的勃良第騎士用盾牌擋下了四五支弩箭,憑藉著板甲犀利,絲毫不把偶爾擊中胸甲的弩箭放在心上。
就在他越靠越近的時候,身體彷彿被無形的巨錘擊中一樣,整個身子無力的翻倒,撞進後方佇列。
眼看著之前讓己方吃了大虧的特盧瓦伯爵,此刻也隻能艱難的抵抗著自己大軍的攻勢,埃諾伯爵讓大笑著揚起了自己鑲滿寶石的佩劍。
隨著他的一聲令下,兩側的各兩千名騎兵便開始向羅貝爾一方軍隊的兩翼包抄。
「敵軍騎兵,步兵結陣!」
羅貝爾的吼聲響起,重步兵立刻收攏成密不透風的鐵壁,長矛從盾牌間隙如毒刺般突出,宛如一隻渾身是刺的刺蝟般嚴陣以待。
騎兵硬沖已經結好陣型的步兵隻會出現在影視劇裡,眼見著羅貝爾手下的軍隊已然做好了準備,這些騎兵也隻能不斷試探性地徘徊。
牽製住敵人兵力的同時,還能極大的消耗他們的體力,根本不會無腦的直接衝鋒。
隨著戰事逐漸焦灼,越來越多的屍體倒在了這片無名的山間平原。
武器碰撞的悶響與骨骼碎裂、皮開肉綻的聲響此起彼伏。
等到即將傍晚的時候,在丟下了近一千具屍體後,羅貝爾一行終於再一次的擊退了勃艮第人的進攻。
相比於之前守城時的優勢,此刻這僅有不到五千人的部隊,也隻能憑藉著甲冑和裝備的優勢,勉強與一萬兩千多勃艮第大軍打出了一比一的交換。
「就是現在!」
看到敵人暫時休整,羅貝爾的劍鋒轉向北方山穀。
手下的軍隊突然呈現出潰散的樣子,隨意的丟棄著手中的旗幟與身上的盔甲。
但此時如果用心觀察,絕對不難看出,這些貌似潰逃的士兵,往往都是二十幾人為一組的,有目的似的撤退。
就連雅克曼這個傻大個,也在盧卡斯的不斷催促下,有些心疼的把一把嵌著寶石的騎士劍丟在腳邊,跟著另外十幾個戰士連滾帶爬地逃向後方。
「他們承受不住傷亡,已經潰逃了。大人,再不追就來不及了!」
身邊的貴族不斷請戰,埃諾伯爵那還有些狐疑的內心也瞬間被勝利的渴望所吞噬。
如果自己這次真的能夠生擒這位特盧瓦伯爵,不但能夠削弱阿馬尼亞克派的士氣,還能洗刷己方在聖克萊爾堡城下的恥辱,為兄長安托萬報仇。
於是很快,除了留守的四千人,剩下的六千大軍便如同嗅到血腥的狼群一樣,緊咬著「潰兵」的蹤跡湧入狹窄的山穀。
等到他看到羅貝爾的大軍故意丟下的滿地武器裝備和輻重,以及隨意的丟在地上的雄鷹旗幟後,最後一絲疑慮也在他的心底打消。
一馬當先的帶著騎兵飛快追趕,試圖親手捉住羅貝爾。
等到他帶隊深入的太久,甚至已經與後方的軍隊慢慢脫節的時候,一種突如其來的危機感便湧上心頭。
剛剛勒住韁繩,這才發現前方的「潰兵」已經重新結好了陣型。
而在騎兵隊伍的後方,喊殺聲也開始漸漸響起。
「放箭!」
皮埃爾的吼聲在岩壁間迴蕩。
早已埋伏多時的弩手齊齊扣下扳機,燃燒的箭矢如流星墜落。
第一支火箭觸地的瞬間,埋藏的火藥桶轟然炸裂。
劇烈爆炸產生的氣浪如同一股強大的力量,將無數的騎兵連人帶馬的掀上高空,撕成粉碎。
戰馬的悲鳴與人的慘叫交織在一起,破碎的鎧甲碎片如鐵雨般傾瀉而下「保護伯爵大人!」
親衛用身軀擋住了一塊飛濺的碎片,自己卻被碎片刺中,鮮血從破碎的板甲裂縫中湧出。
身後的喊殺聲愈加激烈,不時混雜著劇烈的爆炸,顯然後方前來救援的軍隊也遭到了埋伏。
埃諾伯爵的戰馬被流彈擊中眼眶,吃痛之下將他重重摔在地上。
未等起身,雅克曼粗壯的雙手便已經將他牢牢禁錮。
在眾多士兵們的強行拖拽下,他以及其他倖存下來的貴族被拉到了還在頑抗的勃艮第大軍跟前。
通過不斷喊話,眼見著這些大人物盡數被俘,剩下的四千多士兵也就沒了戰意,拋下武器的當哪聲如瘟疫般蔓延,整片戰場也終於漸漸平息下來。
「貝爾納,這次就得靠你了,帶上一千人,把這些俘虜的裝備都去了。押著他們返回北邊,絕不能讓一個人逃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