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局勢突變
沙布利堡的城牆上,那麵繡著鳶尾花的王旗正在凜冽的寒風中獵獵作響。
而與此同時,勃艮第大營的沙盤前,公爵約翰正用短劍撥弄著象徵阿馬尼亞克聯軍的黑曜石棋子。
劍尖推著棋子來回移動,玩性大發的約翰將它們挨個放倒。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讀好書上,超省心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玩了半天,除了一枚倒在有著紅蠟標記的隘口處的棋子,其餘的最後還是被他挨個扶起。
「大人,前去救援沙布利堡的軍隊逃回來了,」維耶努瓦騎士掀開營帳的門簾,大步走了進來,身後還跟著幾個神色惶恐的貴族,「他們帶出去的五千人,現在就剩下不到三千了,所以特地來向您請罪。」
就在所有人都等著承受公爵滔天怒火的時候,出乎所有人預料的是。
約翰此時竟然並沒有表現出憤怒,反而是格外的寬容。
「這沒什麼要緊的,」他的語氣平靜,彷彿談論的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反正死的大部分也是傭兵,正好我也能省下一筆錢。你們先下去休息吧,告訴士兵們,不用擔心我的懲罰。
「我最忠實的騎士啊,」在這幾位貴族感恩戴德的退下後,他忽然開口,聲音在羊毛掛毯包裹的營帳裡顯得格外低沉,「你知道昨天的時候,我的弟弟安托萬醒來後,建議我放開一道缺口,假意全力支援沙布利堡,引誘敵人上鉤時,還說過些什麼嗎?」
「大人,我當時並不在場,所以————我並不知道布拉班特公爵大人說了什麼「」
被點名的騎士單膝跪地,鎖甲與地麵摩擦,發出悉悉索索的響動。
板甲護手下的掌心不由自主的滲出冷汗,浸濕了護手裡暗藏的莎草紙。
這封還未來得及送出的密信,此時正黏糊糊的緊貼著他的手掌,讓他莫名覺得有些難受。
「我的那位弟弟啊,剛一醒來就跟上帝親自給他教導了一樣。你知道他在信上說了什麼嗎?他說,第戎堡裡的獵人在捕獵的時候總會故意留個破綻,隻有這樣獵物才會上鉤。」
約翰猖狂的大笑著,手裡還不斷揮舞著剛剛纔得到的戰報。
動作幅度極大,戰報掃在地圖上,將那些黑曜石棋子撞得滾落一地。
時間回溯至三天前,剛剛從昏迷中清醒過來沒多久的布拉班特公爵。
剛一醒來,在得知兄長約翰已經從聖克萊爾堡撤軍,月初就已經前往勃艮第的西側防線,以及目前的戰爭局勢後。
就立刻掙紮著坐起身,強撐著虛弱的身體,讓人拿來筆墨。
像是想到了什麼一樣,著急忙慌地寫了一封書信,加急派人送給約翰,想要告訴他自己對於接下來戰局的看法。
1414年1月17日,接到了來自弟弟的書信後,約翰還沒來得及高興,在看清楚了上麵的內容後,這種喜悅就被興奮所替代。
這封信給了他一絲啟發,讓他忽然有種靈光乍現的感覺。
「太好了,既然阿馬尼亞克派已經占據了半個科多爾,那我就把這裡當作那個破綻!」
他猛地拔出短劍,刃尖粘著染紅的蠟塊在一處山穀間塗抹。
「傳令下去,讓我們駐紮在這裡的傭兵都在鎖甲外麵套上農兵才會穿的皮甲。在給軍營外麵擺上一些稻草人,但一定要偽裝的讓別人不經意間就能發現這些是假人。然後把我們的弩炮什麼的全都給藏起來,做出已經撤離的假象,我要讓阿馬尼亞克派的那群雜種們以為自己能咬住塊肥肉!」
傳令兵領命離去後不久,帳外傳來戰馬嘶鳴,讓·德·勃艮第掀簾而入,手裡還抓著一封密信。
「約翰,按照你之前的要求,斥候已經跟我們安插在阿馬尼亞克派聯軍裡的奸細確認了,科多爾離我們最近的阿馬尼亞克派軍隊,其統帥為阿爾佈雷特伯爵查理·德·阿爾佈雷特。」他摘下皮手套拍打著褲腿,帶起一片塵埃,「手底下的士兵約有七千人,其中還包括三百個玩火藥的火槍手。」
「那正好可以給我們充當開胃菜,希望這位查理真的如同傳聞中那樣急躁,這樣才能保證我們的計劃順利進行。」
說著,他一邊冷笑著,一邊用手捏起一枚代表傭兵團的棋子,輕輕放在紅蠟標記的山穀兩側的懸崖上,彷彿已經看到了即將到來的勝利。
當天傍晚,阿爾佈雷特伯爵就在奸細的旁敲側擊下,帶著一支人馬來到了兩軍對壘間的一處山坡,遠遠的眺望著對麵的勃艮第大營。
除了那些明顯裝備極差的農兵外,往日裡常見的弩炮竟也不見了蹤影。
勃艮第人的軍營附近,還直愣愣的站著一隊士兵。
這麼冷的天氣下,竟然連動都不動一下。
再仔細觀察一下,就能發現其實這些都是稻草紮製,模樣粗製濫造,彷彿是匆忙趕製出來的。
更讓他感到高興的是,今天的出營,不但讓他發現了勃艮第軍營內的空虛,還讓他極其巧合的俘虜了一名因為迷路而誤闖到此的信使。
根據信上所說的內容,勃艮第公爵為了保住後方的這條補給線,已經將科多爾地區的半數主力調往沙布利堡。
此時還在與己方對壘的,也不過隻剩八千老弱駐守了。
這樣一連串的好訊息,幾乎都快要讓他一時衝動,把那個鼓動他出營的軍官提拔為騎士了。
「他們這是在自尋死路。」他轉頭對著身後的眾人狂笑,「傳令全軍,今夜全軍出擊,突襲麵前的勃艮第軍營!」
這位在原世界線的阿金庫爾戰役中,正是因為自身的戰術僵化和急躁冒進,從而導致了法軍慘敗,自己也身死當場的貴族將領。
此時卻在這片根本就不出名的山區裡,淋漓盡致的暴露出了自己的短板。
即便是有著副官的勸告,請求他先將這一情報通知另外幾個方麵的阿馬尼亞克派貴族,但他還是一意孤行的選擇了遵從自己的想法。
按照他的說法:「傳信給他們,一來一去就得三天,得到他們趕來,勃艮第的主力說不定就已經回來了。我能等得起,戰局等得起嗎?」
在他的固執己見下,一眾小貴族和軍官也隻得無奈地按照他的命令列事。
子夜時分,厚厚的積雪吞沒了這支夜襲部隊的腳步聲。
一千騎兵,以及其他各類兵種共計七千餘人,如同幽靈般的穿過鬆林。
在積雪的掩護下,靜悄悄的前進,隻剩下偶爾的樹枝折斷聲。
為了保證突襲的效果,這位阿爾佈雷特伯爵竟然連一個士兵都沒留下,拋下好不容易纔攻占下來的城堡,選擇將軍隊全數壓上,想要一舉擊潰眼前的勃良第軍隊。
等到大約淩晨四點左右的時候,他們終於摸到了勃艮第人的軍營附近。
最前方的斥候突然舉起右手,示意身後的前鋒部隊停下。
前方不遠處,勃艮第人的崗哨正歪倒的靠在木架上打盹,彷彿毫無防備。
直到第一支火箭點燃糧草垛,悽厲的號角才撕裂寂靜。
「為了法蘭西!」
阿爾佈雷特伯爵歡呼著,不顧勸阻,帶著前鋒部隊直接殺入軍營。
戰馬人立而起,長劍劈開帳篷之後,卻發現自己隻砍中了一堆稻草人,哪裡有半個人影。
直到這時,發覺整座營地都空無一人後,他這才驚覺上當,冷汗瞬間浸透了鎖甲內襯。
轟的一聲。
隨著山崖兩側突然亮起數千支火把,無數裹著油布的陶罐便如同雨點般砸落O
鐵砂與火藥在陶罐炸裂的瞬間炸開,在這些試圖夜襲的阿馬尼亞克派士兵中炸開一朵朵血肉之花。
戰馬驚蹶著將主人甩下鞍韉,這些倒黴的騎兵很快就被後方湧來的同袍踐踏成泥。
叫聲、呼喊聲、爆炸聲交織在一起,整個山穀陷入了一片混亂。
「撤!快撤!」副官的吼聲淹沒在爆炸中。
他拽住查理的韁繩正要調頭,卻見無數的弩箭從暗處射來,其中一支正好釘入了他的眼窩,副官當場斃命。
驚恐萬分的查理剛想調轉馬頭,卻發現四周都是勃艮第人的軍隊,戰吼聲從四麵八方湧來。
那些原本被認為是「老弱」的勃艮第士兵,此刻已然褪去了偽裝,露出了雙層鎖甲與鳶形鋼盾。
為首的騎士高舉戰斧,斧刃在月光下泛著藍光,帶著其餘士兵如潮水般湧來。
不止如此,一支隱藏在樹林裡的騎兵也猛地殺出,直接截斷了他們的去路。
阿馬尼亞克派的士兵們陷入了重重包圍,隻能絕望的掙紮。
「該死的!」查理伯爵在混亂中滾落馬背,在被俘虜之前,最後看見的便是跟隨自己最久的那名親衛,因為想要就下自己,而被三個勃艮第人合力圍殺的場景。
同一時刻,這片名不見經傳的山穀北側。
埃諾伯爵讓·德·勃艮第拉起麵甲,注視著身後的大軍。
不遠處的山穀內部,不斷地有著爆炸聲傳出,隱約間還能聽到些許慘叫。
所有人都清楚,這是那支阿馬尼亞克軍隊最後的哀鳴。
他轉身對著身後的副官點頭:「兄長的計劃成功了,我們也該去做我們該做的事情了。」
黎明時分,被誘入陷阱的七千聯軍已化作穀底屍堆。
鮮血染紅了白雪,場麵慘不忍睹,而真正的殺招此刻才剛剛開始顯露!
在約翰的指示下,埃諾伯爵親率一萬勃艮第大軍趁著夜色順山脊疾行,直插被圍困的西線勃艮第軍背後。
在重新奪回了被阿馬尼亞克派攻占的城堡後,成功抵達了城下。
「豎旗!」
隨著這位伯爵的一聲令下,二十麵獅鷲旗在晨風中霍然展開。
被圍困近一月的守軍從碉樓望見這一幕,城垛上的積雪竟也在這沖天的歡呼聲中簌簌落下。
「為了勃艮第!」
喊殺聲震天動地,內外夾擊的鋼鐵洪流瞬間衝垮了貝爾納七世精心佈置的防線。
重灌騎兵撞飛拒馬,火油罐點燃帳篷,渾身著火的士兵尖叫著四散逃竄。
當清晨的陽光穿透硝煙時,被切斷的西線終於連成一片,科多爾最後一處即將淪陷城鎮的烽火再次為勃艮第而燃!
沙布利堡的議事廳內,羅貝爾正帶著眾多貴族和軍官在羊皮地圖前討論接下來該做什麼。
方纔那場大勝的喜悅早已消散,現在就隻剩下了對下一步戰術計劃的討論。
「約翰在用傭兵的命換時間,」貝爾納八世將一頂日耳曼風格的頭盔摔在桌上,指著它破口大罵,「那個該死的混蛋現在完全是在拖延時間,每拖一天,他就能從東邊雇來更多的亡命之徒。所以我們必須即刻動身,配合其他人先把被包圍的勃良第軍隊吃掉再說。」
王室裡的一位勛貴卻明顯有著不同看法,抓起酒壺猛灌一口,酒液順著下巴滴落的時候還不忘開口反駁:「除非我們能每一次都繞過勃良第人,不然我們肯定會在路上就被他們全殲。依我說,不如繼續堅守這裡,截斷勃良第人哪怕一條補給線也是巨大的幫助,等到盟友們發出訊號再行動。」
放下酒壺,這個勛貴洋洋自得:「我們現在可是有將近一萬人,隻要固守這裡,優勢就在————」
「就在上帝手裡。」端坐主位一直未曾開口的國王突然將他的話頭打斷。
眾人驚詫的看向主位,少年國王正一臉疲倦的裹著貂裘蜷縮在椅子裡,手中還把玩著一個馬車的木雕,「固守這裡的話,一萬大軍的補給怎麼辦?」
將手中的木雕放下,國王繼續補充:「沒錯,我知道你想說可以從北方不斷運來,但你可知道一旦勃艮第人擊敗了我們的盟友,困在這裡的我們就成了別人的活靶子!」
「一旦這裡被圍上,這座不大的城堡你猜能養活多少人?你想要我成為勃良第人的俘虜嗎?」
勛貴臉色蒼白的跪倒在地,連稱不敢。
在貝爾納八世欣喜的注視下,國王做出了最終指示:「我最近感覺身體有些不佳,就讓我帶著原來的守軍,以及之前戰鬥中的傷兵留在這裡,為你們保留退路吧。如果贏了,一切都好說。但如果戰局不利,我們至少也有撤回北邊的機會。」
「陛下,」眾人單膝跪地,一片叮叮噹噹的清響聲中,羅貝爾開口,「如果隻給您留這麼點人,仍舊有些不夠保險,我建議再留下一千王室衛隊。隻有這樣,才能在不影響補給的情況下,最大限度的保障您的安全。」
略微思索片刻後,國王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就按你說的來吧,西邊的戰場,我就把人交給你了,請務必贏得勝利,為了法蘭西!」
第二天一早,集結完畢的七千士兵已經在城外等待。
告別了國王後,羅貝爾抓起佩劍翻身上馬:「出發,與我們的盟友匯合,讓我們一起再會會那位獅鷲公爵吧!」
直到這時,他們依舊沒能知道,西邊戰局失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