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寒風裹挾著細碎的雪粒掠過沙布利堡焦黑的城垛,打在城上士兵們的臉上,刺激的他們幾乎連眼睛都快睜不開了。
在城垛邊一個還算完好的塔樓裡,埃裡男爵仰頭飲盡了銀杯中的美酒。 閒時看書選,.超愜意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這位來自桑塞爾伯爵領,受阿馬尼亞克聯軍奧爾良公爵查理任命留守沙布利堡的男爵,此刻正在享受著難得的清閒時光。
暗紅色的酒液順著他濃密的鬍鬚滴落,落在胸口處泛著冷光的鳶尾花紋章上,在板甲表麵蜿蜒成暗紅的細流。
「他們來得比預想中快。」副官上前,手中的酒壺微微傾斜,為自己的領主重新把酒杯倒滿。
溫熱的酒液升騰著裊裊熱氣,混合著肉桂與迷迭香的清香,在四麵漏風的塔樓裡瀰漫開來,暫時驅散了幾分寒意。
副官的手指緊緊攥著酒壺,聲音裡夾雜著幾分難以掩飾的緊張:「按照我們的斥候匯報的情況來看,勃良第公爵的前鋒距離我們這裡已經不足三土裡路了。」
埃裡男爵接過酒杯卻沒有立刻喝下,隻是平穩的端著放在視窗,任由酒液在冷風的吹拂下漸漸變冷:「他當然會急,畢竟現在的戰局可是一邊倒的倒向我們,他之前安排的那八千多勃艮第人,可是已經被我們的大軍完全給包圍了。
說著,他忽然轉身,俯身趴在鋪有地圖的桌前:「這座城堡是牽製勃艮第人大軍的關鍵,既然已經知道他們著急了,我們就更不能讓約翰這麼輕易的就把它拿下。」
他的手指重重地戳在地圖上沙布利堡的位置,用力的點了點:「傳令下去!
讓我們的埋伏部隊立刻進駐東側山穀,提前埋伏在他們補給線的必經之路上。既然他們急著送死,我們就幫他們再餓的快些。還有,把那些該死的投石機都給我架起來,一定要牢牢把這座城堡守住,不要給勃艮第人一絲機會!」
隨著沙布利堡內的佔領軍開始忙活,城牆下的陰影裡,近百名裹著鬥篷的士兵正貓著腰,不斷地將製作好的陷阱埋入地下。
鐵杴挖過凍結的泥土時發出的響聲,與城內傷兵的呻吟交織。
在他們旁邊,還有一些之前戰鬥中俘虜的村民,正在士兵們的威逼下,幫助他們在這些陷阱上塗抹糞便。
自三天前攻陷城堡以來,這樣的場景每天都在重複。
這就是他們的任務,不計一切代價的用死亡與飢餓,將這座要塞鑄成插在勃艮第心臟的尖刀。
等到戰爭結束,他們每個人都能獲得一輩子都花不完的財富!
同一輪暖陽照耀著三十裡外的勃艮第大營裡。
勃艮第公爵約翰在侍從的幫助下,有些疲憊地卸去鍍金肩甲。
營帳角落裡坐著一個信使,正呆愣愣的看著醫官用浸過藥草的亞麻布包裹他潰爛的傷口。
信使的皮甲被醫生扒下丟在一邊,破開了好幾道口子,顯得有些破損不堪。
他的身上多處受傷,最嚴重的一處是在腿上,醫生正在用烙鐵為他堵住傷口。
「所以,你是我的那位親戚,盧森堡的伊莉莎白派來的?」
「是的大人,」信使掙紮著站起身子,身體搖搖晃晃,彷彿隨時都會倒下。
他和他的同伴在路上遭遇了土匪,隻有他僥倖撿回了一條性命,在醫師的救治下勉強維持住了傷勢。
「您之前寫信要求的東西,我家大人同意了,不過細節方麵還需要再討論一下。」
約翰冷笑著讓侍從把那封回信拿過來,撕開火漆印後就開始閱覽:「所以我不明白,到底有什麼好討論的,我認為我之前許諾的東西已經足夠豐厚了。」
看完後,約翰有些嘲諷的將信件在手上拍打了下,扭頭看向站在一邊的腓特烈:「瞧瞧啊,你的這位血親,她竟然還想趁火打劫。」
眼看著腓特烈不敢吱聲,約翰便把那封信丟在了一邊,轉身讓侍從重新拿來紙筆。
「你回去告訴我們的那位女伯爵,還是跟之前我說的一樣,我不會再索取盧森堡地區。此外,盧森堡以南的一座城堡和三個村莊我會在戰爭結束後還給她。
如果她還想要別的東西,那我們就不必再談了。」
羊皮紙在桌上鋪開,羽毛筆在墨水瓶中蘸了蘸,約翰的眼神依舊輕蔑地注視著一旁地圖上的盧森堡:「作為交換,你們需要給我提供足夠五萬人吃三個月的糧食,再加上一百桶火藥和兩萬支弩箭。同時,記得提醒她,我要的五千傭兵可不能再拖了,必須在月底前抵達!」
信使有些不情不願的躬了躬身,嘴上還在咕噥:「大人,我認為我家大人是不會同意這樣條件苛刻的交易的。」
「這不是你該操心的事情,」約翰粗暴的擺了擺手,示意衛兵將這個傢夥帶下去:「你家大人是個聰明的女人,她知道自己該怎麼做的。我的軍隊跟阿馬尼亞克派對上,也許會有一些損失,但最終勝利的一定是我。」
他的話其實很好理解,意思就是他的大軍無論怎麼樣的損失慘重,都能輕而易舉的擊潰盧森堡的部隊。
所以為了自保,盧森堡的那位女伯爵最好還是識相點,不然等到戰爭結束,第一個清算的就是她了。
信使到底也不是傻子,自然聽懂了他的話外之音,但又不能改變什麼,隻能忍氣吞聲的任由衛兵將他拽走。
就在信使離開後不久,營帳門口的簾子突然被人掀開。
裹挾著雪粒的寒風一下子灌了進來,將桌上的信紙吹飛。
維耶努瓦騎士單膝跪地,將那張信紙撿起的時候,上麵的內容便已經映入腦海牢牢記住。
將信紙重新放回桌上,並且為此道歉後,他這才恭恭敬敬的匯報:「大人,我們的斥候在沙布利堡方向發現了大量煙霧,根據推測,應該是他們在焚毀村莊和放火燒山。」
約翰皺了皺眉,剛想說些什麼,忽然就聽見外麵傳來了一片嘈雜的聲音。
他猛地站起身子,劇烈的動作撞翻了擺在桌上的酒杯,暗紅的酒液瞬間便在地圖上暈開。
他抓起佩劍大步出帳,卻在掀開帳簾的剎那僵在原地,任由寒風裹著焦糊味撲麵而來。
此時軍營靠近自己營帳的位置,大火正在不斷蔓延,甚至映紅了半邊夜空。
示警聲與喊殺聲此起彼伏,隱約還傳來法語與德語交織的慘嚎,亂成了一片。
值夜軍官的怒吼淹沒在傭兵們的叫罵聲中,這些士氣低落的傢夥不想著幫忙,竟然還在趁火打劫。
甚至有幾個不長眼的傢夥,就在那名軍官的眼皮子底下,光明正大的用戰斧劈開了一個木桶,湊到木桶邊上啜飲著露出的美酒。
「約翰,有人偽裝成了我們的士兵,意圖刺殺你,結果被我的侍從發現了,這會正在圍剿!」埃諾伯爵讓·德·勃艮第從旁邊走來,聲音冷靜從容的彷彿根本沒有這場騷亂一樣。
「該死的,我們的人裡肯定有內奸,不然他們怎麼能混到我們中間,沒有人幫他們的話,他們絕對是做不到這一點的!」
約翰正在怒罵,剛想組織軍官維持秩序的時候,三百米外的馬廄附近突然發生爆炸。
受傷未死的戰馬撞翻柵欄,披著燃燒的馬衣在營區間橫衝直撞。
馬蹄聲、嘶鳴聲與士兵的慘叫聲交織在一起,場麵混亂不堪。
約翰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環顧四周,大聲命令:「立即組織滅火,不要讓騷亂擴大。讓,你親自人過去,把那些刺客圍殺,不用留下活口!」
在多位貴族和軍官的維持下,附近的士兵終於恢復了鎮定。
在極短的時間裡撲滅了大火,刺殺者也盡數被殺死。
發生了這樣的事情,約翰也不想再在這裡繼續耗著了,第二天一大早,便已經帶著人繼續行軍。
在留下原定的一部分部隊包圍沙布利堡後,約翰帶領著大軍繼續前進,成功逼近勃艮第西側防線,與阿馬尼亞克派的聯軍遙遙對峙。
1414年1月13日,這天一大早,羅貝爾就帶著人早早的在城外等候。
看著係統地圖上代錶王室軍隊的藍色光點,他有些百無聊賴的打量著天色。
隨著濃霧中的金色王旗浮現出身影,提前準備好的樂隊便已經奏響了音樂。
「無關人員退後!國王陛下親至!」司禮官渾厚的嗓音穿透霧氣,隨後好奇的眾人便見到了一輛由整整八匹純白駿馬拖電的鎏金馬車,車後還跟著浩浩蕩蕩的大軍。
車輪碾過護城河上的吊橋,車轅上王室紋章師的銀錘與墨水瓶叮噹作響。
年僅十三歲的路易國王掀起貂皮車簾,蒼白的麵容在狐裘襯托下更顯稚嫩。
羅貝爾帶著眾多貴族迎上前去,在國王的車架前停下,單膝跪地。
路易國王緩緩下車,腳下的皮靴踩在堅硬的地麵上,發出「咯吱「的聲響。
他的身上還穿著當時加冕時穿的禮服,隻不過在腰間多了一把象徵王權的寶劍。
作為此地最大的封臣,羅貝爾首當其衝的吻上了國王右手的權戒,忽然就聞到了一股奇怪的草藥味道。
聯想到原本世界線上,這位不到十五歲就早亡的結果,心中不免有些狐疑,難道他這會就已經身體出現不適了?
沒來得及多想,就連忙按照禮節將國王一行迎進了城堡。
主樓裡,一行重要人物正匯聚在議事廳內,國王坐在主位上,看著眼前的眾人交談。
「陛下聽聞了您擋住勃艮第九萬大軍將近三個月時間的壯舉,特命人從寶庫裡為您挑選了一份禮物,希望您的壯舉能夠激勵整個法蘭西。」
前任巴黎總督皮埃爾·德埃薩爾看著眼前的救命恩人,熱情洋溢的笑著。
身後的侍從便已經抱著一個裝飾精美的盒子走了過來。
開啟盒子一看,結果是一麵華麗的盾牌。
「感謝陛下恩賜,」羅貝爾命人接過這份禮物,趕緊躬身行禮。
在基本的寒暄都結束了之後,終於開始了正題:「陛下,我看您這次帶來的士兵並不算多,裡麵還有大量的隨從,這是不是————」
皮埃爾·德埃薩爾上前一步:「按照之前的計劃,巴黎這邊確實是需要湊八千披甲戰士出征的。但請理解,由於現在的戰爭,巴黎那邊沒有能夠坐鎮的人選,巴黎的軍隊實在沒法隨意調動。我們此行隻能帶上兩千王領士兵,以及三千傭兵。」
「這麼點人,應該不夠吧?」貝爾納八世有些不滿的出聲。
西蒙趕緊從他背後扯了扯他的衣角,這才沒讓他把剩下的抱怨說出來。
這位曾被暴民關在巴士底獄折磨,現如今又胖回來的前巴黎總督一聽到這話,立馬大笑著把銀扣腰帶勒進自己發福的肚腩,連忙擺手的示意貝爾納八世不用擔心。
「怎麼能不夠呢?巴黎的五千人,加上您這邊剛才說的四千人,這總共就有九千人了!勃艮第西線那邊還有我們的五萬人馬,合在一起要比勃艮第軍隊還要多九千人。以多打少,優勢在我們啊!」
所有人幾乎同一時間無語了,如果戰爭真的就是比人數的話,那倒還能簡單一些。
不過事已至此,也隻能繼續在這個基礎上往下探討了。
就在聖克萊爾堡的眾人還在開會的時候,約翰公爵正凝視軍隊裡出現的一麵麵繡有盧森堡家紋的旗幟。
女伯爵派來的傭兵團在寒風中整齊列隊,這些大部分都來自阿爾卑斯山的山民,各個都穿著綴滿鐵片的皮甲,腰間懸掛的裝飾品上還沾著半路劫掠時留下的血跡。
「大人,我們到了,絕對不會讓您失望,我們會讓您的敵人知道,什麼纔是真正的戰士!」
傭兵團長用德語咆哮著,也不管約翰能不能聽懂,便已經不顧盧森堡私兵軍官的阻攔,讓手下的軍需官將搶來的絲綢襯衣撕成布條分發給部下。
維耶努瓦騎士則是悄悄退後,確認無人發現後,將蘸著葡萄酒寫在聖經扉頁的情報塞進信鴿腳環。
當信鴿振翅掠過勃艮第軍旗時,二十裡外的阿馬尼亞克大營裡,奧爾良公爵和貝爾納七世等人正在緊密佈置著接下來的作戰計劃。
他們,也已經做好了決戰的準備,就等巴黎和聖克萊爾堡的援軍到位,形成對勃艮第人的夾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