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一點吧,小離,我們把這些人埋了就馬上回去。」
「嗯,早點完成了早點回去,免得在這個亂葬崗待太長時間。」
現在是天乾歷995年,也就是說葉離十五歲了。
他和幾個父老鄉親一起,把最近在村子周圍橫死的災民屍體收殮,送至後山的亂葬崗。
這些人有從邊塞跑過來的,也有從內地過來的,全都是一副麵黃肌瘦的樣子。
他們村還算過的下去,但是家裡也沒什麼餘糧了,不可能救濟這些人。
除了接濟,其他的上山捕獵,下水抓魚,去山裡找雜草什麼的他們不會攔著。 (由於快取原因,請使用者直接瀏覽器訪問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留一條看起來還可以堅持一段時間的生路,他們不至於狗急跳牆。
這樣一來,就是真的餓紅眼了的時候,也沒力氣來我們村搞破壞。」
這是村長的建議,畢竟開了殺戒,留了死屍,老人擔心村裡人也有可能朝著那吃人的亂世改變。
能不殺,就不殺,但是真的要自己撞上了,他們也不會客氣。
村中的壯漢不少,大家日夜巡邏,敢來鬧事,也要掂量掂量自己的實力。
真的餓死了,村民會給他們斂屍埋了,免得到時候出現瘟疫。
現在的亂葬崗,才幾個月,裡麵的墳比他們村子的墓地都要多了。
至於為什麼葉離會加入隊伍?
那些死去的災民在其他人看來不過是一具又一具的屍體,葉離卻可以從上麵感覺到不一樣的氣息。
出於好奇,他嘗試著去接觸那些屍體。
(詞條·眾望所歸發動)
那些災民臨死前的願望,是最強烈的執念和祈願。
他們的呼喚,第一次為這些人斂屍,那些聲音伴隨著某種特別的力量,進入了他的身體。
「我好餓,給我吃的,我想要吃飽……」
「為什麼這該死的世道,什麼時候可以太平啊?」
「我的孩兒,他才剛剛出生,我的丈夫就變成了別人的肉菜。」
那些聲音幾乎指向一個願望,讓這混亂不堪的世道恢復如初,讓他們這些老百姓可以過的好一點。
這些聲音的存在,讓葉離開始思考一個問題。
「讀書,真的可以拯救這大乾,真的可以讓百姓安居樂業,讓天下太平嗎?」
如果是之前,他或許還能肯定自己的想法。
考取功名,成為一方地界的父母官,甚至進入朝堂,輔佐天子開啟變革。
可是現在……
「小離啊,你說說看,這裡居然還有江南水鄉過來的,他們那裡不應該比我們富裕嗎?」
「為什麼呢?是啊,他們寧可在路上被老虎吃了都不願意在故鄉待著。」
大乾的富庶之地,可比他們這邊塞好多了,同樣的,天子三征,也比他們這裡更進一步。
不隻是官員層層攤派,當地的士紳豪族還會主動提出剿匪捐。
「拿到的錢,士紳的如數歸還,百姓的先取一半孝敬上麵的大人物,剩下的三七分帳。」
他剛才埋葬的那個女人,按照她的回憶,在背井離鄉的前一天,家中最後的一塊土地,被當地有名的大善人孫家拿走了。
就是這樣,他們的逃荒隊伍在路上麵對窮山惡水,老虎食人,都不願意回去。
苛政猛於虎,這句話在葉離的心中,從未有過如此形象的例證。
「學文,救不了這大乾。」
他明白了,這亂世之所以會出現,就是因為這大乾,似乎已經爛到骨子裡麵了。
那麼,他葉離,一個以君子和俠者為目標的人,現在可以為這世道,為那些百姓做些什麼?
「大事不好了……」
他們的隊伍才完成斂屍工作,就看到一個小夥子氣喘籲籲的跑過來。
同村的小張,鐵匠的兒子。
他這樣的舉動,讓在場的所有人多了幾分不安。
「怎麼解釋,小張怎麼了,有話慢慢說,是不是有哪個不長眼的來村裡偷東西了?」
「不,不是,不好了各位,我們快回去,村子裡麵,村子裡麵來了一群兵匪。」
「什麼?」
邊塞被北蠻攻破的訊息,他們村裡也聽說了,因為上麵的官老爺以此為理由,前些日子來收過一次糧。
聽說這些人沒有一個是好對付的,在神象軍覆滅以後,要不落草為寇,要不四處流竄,搞的邊塞一帶也是不得安寧。
「快走,回去看看,也不知道是有多少人,希望他們不要動真格,能直接打發走最好。」
葉離跟著大部隊回去,但是速度更快一些,他要回家裡,拿自己去年讓鐵匠打出來的劍。
「也不知道,如果真的起了衝突,我是不是他們的對手?」
這些年自學劍法,再加上時不時打獵改善夥食,葉離自認為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還有這些天的斂屍,那種力量進入他的身體,他也不知道自己現在有多強。
另外一邊,村口處。
這裡已經聚集了幾十個人,一邊是拿著鋤頭,鐮刀,菜刀甚至還有鐵鍋的村民。
另外一邊是十來個士卒,身上寬鬆的盔甲有些許破損,人人手持鐵錘,鐵斧或者長槍。
村民雖然人多勢眾,但是氣勢已經完全被壓製了。
這些來自神象軍的殘兵沒有說話,隻是拿著武器,冷冷的看著。
「這位軍爺,前幾天剛有人來過,我們這小村子也沒什麼值錢的東西了,也沒什麼可以孝敬的……」
感覺到氣氛愈發不對勁,村長從人群中走出來,想要說兩句。
「老東西閉嘴,這裡沒有你說話的份。
看見了沒有,我們兄弟幾個現在就是缺糧食了,十來號人,一個月的口糧,拿到手,我們就走。
老實一點,大家都可以相安無事,要不然,哼哼……」
帶頭的士卒踏前一步,他的身體也出現了變化。
肉體膨脹,麵板變成了灰色而且粗糙的樣子,嘴巴張開,兩根不長的獠牙探出。
原來寬鬆的鎧甲,現在也變得恰到好處。
神象軍,以大統領張天象作為統帥,士卒皆是訓練統帥的戰法,產生的異象就是這力大無窮的憾地巨象。
「這麼多的口糧,我們現在是真的擠不出來了啊,各位可否寬容一番?」
葉離認識的村民李叔開啟自己的蠻牛之相,他自認為也是一把好手,想要試試看出頭勸說一番。
很遺憾,他還是太天真了。
「聽不懂人話的,還是去死吧。」
那士卒本來就想要殺雞儆猴,沒想到真的有人這麼老實,自己跳出來了。
灰白色的拳頭揮舞,在接近頭顱的那一刻,他才意識到自己的弱小。
他所謂的蠻牛,在這巨象之拳麵前,好像隻有被打爆腦袋的結果。
在死亡麵前,他眼中的世界似乎在減速。
「我要死了嗎?」
不,好像沒有。
一個身著布衣的身影不知何時出現在左側,緊接著一道銀光閃過。
「唰……」
「啪嗒……」
想像中的疼痛沒有出現,他看到地上多了一條粗壯的胳膊,麵前的士卒右肩以下無影無蹤,還在流血。
「你們真的是神象軍?不去對付北蠻,反倒是在這裡欺壓我們這些大乾百姓?」
葉離右手一抖,把劍上的血跡去除。
還好,他趕上了。
差一步,自己朝夕相處的父老鄉親怕是就要遭難了。
心中的憤怒,和之前從災民那裡感知的怨氣共鳴。
本來應該是魚米之鄉的地界,百姓寧可被老虎吃了都不願意留下來。
本來應該鎮守邊疆的軍士,反過來對供養他們的平民百姓舉起武器。
果然,學文救不了大乾。
「我很失望,但是好像也有一點慶幸,現在看清楚,不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