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十天,翊坤宮變成了紫禁城最忙的地方。
比乾清宮還忙。
宜妃把除夕的事拆成了三條線。
第一條線——年宴和賞賜。
這是常規操作。宜妃把往年的慣例調出來,在原有基礎上做了兩處改動。
一,賞賜按品級發,但每一份賞賜裡多加了一樣東西——錦源號的瓷器。不是貴的,是精緻的。青花小茶碗,一人一對。
用範若琳的話說——“這叫品牌植入。各宮主子用了覺得好,宮外的貴婦人自然跟著買。”
二,年宴的座次重新排了一遍。太後居中,康熙在側。嬪妃們按品級坐,但宜妃在太後右手邊加了一個位子——給琪琪格。
琪琪格還沒正式入宮,沒有品級。但她是太後帶來的人,給她一個體麵的位子,太後高興,琪琪格也高興。
這兩處改動,春桃執行得乾乾淨淨。
第二條線——祭祀。
這個不用操心。祭祀有固定的流程,禮部和內務府有專人負責。宜妃隻需要過目確認就行。
她真正花心思的,是第三條線。
煙花。
內務府管煙花的匠人叫老趙頭,幹了三十年,手藝是京城一絕。但他做的煙花跟往年沒什麼區別——昇天、開花、散落。好看是好看,但年年如此。
宜妃第一次見老趙頭的時候,直接問了一個問題。
“趙師傅,煙花能不能按固定的順序放?”
老趙頭愣了。
“什麼意思?”
“就是——第一組放紅色的,第二組放金色的,第三組放白色的。每一組之間間隔固定的時間。不是亂放,是按一個編排好的順序來。”
老趙頭撓了撓頭。
“能是能……但從來沒人這麼要求過。”
“現在有了。”宜妃拿出一張紙遞給他。
紙上畫了一張圖——像時間軸一樣。從左到右,標註了十二個節點,每個節點對應一種顏色、一種形狀、一個方位。
老趙頭把圖翻來覆去看了半天。
“娘娘,這個……能做。但得多備三倍的料。而且放的時候得有人在六個點位同時點火——不能差一秒。”
“差不了。”宜妃指著圖上的時間標註,“每個點位安排一個人,聽號令統一點火。號令怎麼傳?”
她又拿出一張紙。
“用鼓。戲台上的鼓。鼓聲一響,第一組點火。鼓聲停,第二組準備。第二通鼓響,第二組點火。以此類推。”
老趙頭的眼睛亮了。
“這個法子——妙啊!”
“還沒完。”宜妃拿出第三張紙。
“煙花的最後一組——本宮要一個字。”
“字?”
“福字。”宜妃在紙上寫了一個大大的“福”,“用煙花在天上打出來。”
老趙頭的嘴張了半天。
“娘娘……這……煙花打字?”
“你做不了?”
“做……做得了。”老趙頭搓了搓手,“但得用特製的架子。把煙花筒按字的筆畫排列,固定在一個大木架上,統一點火——理論上是能打出字來的。但這玩意兒……從來沒人試過。”
“那就你來試。”宜妃從袖子裡掏出一錠銀子放在桌上,“這是定金。做出來了,另有重賞。做不出來——”
“做得出來!”老趙頭一把抓住銀子,“娘娘放心!老趙頭幹了三十年煙花,這輩子就等這一票!”
老趙頭走後,宜妃又叫來了管戲台的太監。
“除夕年宴上的戲——本宮要改。”
“改?”太監慌了,“娘娘,戲單子已經排好了,都是往年的老戲——”
“老戲留著。但本宮要在煙花之前加一段——不是戲,是樂舞。”
“樂舞?”
“編鐘打頭,琵琶和二胡跟上,配上八個宮女的舞。舞不用複雜,就是提燈——每人手裡一盞燈籠,跟著音樂走位。燈籠的顏色要跟之後煙花的顏色對上。”
宜妃把一份編排好的走點陣圖遞給他。
“七天之內排出來。”
太監拿著圖走了。
接下來的日子,翊坤宮每天都有人進進出出。老趙頭來彙報煙花試製的進度,戲台太監來對接樂舞的排練,範若琳來送錦源號的報表,春桃在中間跑來跑去傳話。
忙得腳不沾地。
九阿哥在這種混亂中反而如魚得水——他今天會走十五步了,而且學會了一項新技能:拍手。
不是普通的拍手。是每次聽到有人說“賞”這個字的時候,就拍手。
條件反射。
宜妃發現這個問題的時候,深深地懷疑——這孩子上輩子就是個財務。
臘月二十這天晚上,康熙來了翊坤宮。
他進門就看到正殿裡擺了一桌子的東西——煙花筒的樣品、燈籠的圖樣、樂譜、走點陣圖。
“你這是幹什麼?打仗?”
“差不多。”宜妃從紙堆裡抬起頭,“皇上,除夕的事臣妾安排好了。您到時候隻需要坐著看就行。”
“看什麼?”
“看一場——前所未有的好戲。”
康熙走過來,拿起桌上一個煙花筒翻了翻。
“這是什麼?”
“煙花。但不是普通的煙花。”宜妃湊過來,指著那個樣品,“這一組放出來是紅色的,這一組是金色的。十二組煙花按順序放,配著戲台上的音樂和舞蹈——像一個完整的節目。”
康熙看著她。
“你把煙花變成了——”
“變成了一場演出。”宜妃的嘴角彎了,“皇上,這個東西在……在話本裡叫——沉浸式表演。”
“沉浸式?”
“就是讓所有人不隻是看,而是被包在裡麵——看到的、聽到的、感受到的,全連成一片。”
康熙放下煙花筒,靠在桌邊,兩隻手交叉抱在胸前。
他看著宜妃的臉——滿臉興奮,兩隻眼睛亮得不像話。
“你高興成這樣。”
“臣妾當然高興。”宜妃理直氣壯,“臣妾上輩子——咳,臣妾在話本裡看過這種東西,一直想親手試試。”
康熙沒追問“上輩子”那個口誤。
他低下頭,嘴唇貼著她的發頂。
“你總是能給朕驚喜。”
“這才哪到哪。”宜妃仰頭看他,“皇上,最後還有一樣東西——煙花的收尾。”
“什麼?”
“一個字。用煙花在天上打出來的字。”
康熙的眉毛挑了起來。
“什麼字?”
宜妃伸出一根手指,在他掌心裡寫了一筆一劃。
康熙低頭看著她的手指在自己掌心裡移動。
筆畫落完了。
“福”。
康熙攥住了她的手指。
“打得出來?”
“老趙頭說能打。”宜妃的手指被他攥著,抽不回來,“他試過三次了,成了兩次。除夕那天再用正式的架子——臣妾有八成把握。”
康熙盯著她看了好幾秒。
“你知不知道——如果打出來了,這個除夕會被人記多少年?”
“臣妾知道。”
“你知不知道——所有人都會問,這是誰的主意?”
“臣妾也知道。”
康熙鬆開她的手指,伸手把她拉進了懷裡。
“你這個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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