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進來的時候,身上還穿著常服,臉色比前幾天好了不少,但還有些蒼白。
他看到宜妃,先規規矩矩行了個禮。
“額娘,恭喜額娘晉封皇貴妃。”
“坐下說話。”宜妃指了指對麵的椅子,“你身子好全了沒有?”
“錢太醫說再養兩天就能辦差了。”胤禛坐下來,看了一眼宜妃的臉色。
他欲言又止。
宜妃挑了挑眉:“有話就說。”
“額娘昨晚在乾清宮……過夜了?”
“嗯。”宜妃麵不改色。
胤禛的耳尖紅了一下,趕緊低下頭端茶喝。
宜妃懶得跟他在這個話題上糾纏,直接切入正題。
“你病這幾天,有沒有想過一件事——太醫院的製度,有多離譜?”
胤禛放下茶杯:“額娘指的是?”
“這次時疫,十四個太醫,被各宮妃嬪瓜分了大半。真正需要看病的人排不上號。你一個貝勒爺,燒到快四十度,連碗熱葯都喝不上。這不是某個人的問題,是整個太醫院的分配方式有問題。”
胤禛的臉色變了一下。他這幾天躺在床上的時候確實想過這件事——太醫院那幫人不是不會看病,是被各宮扣著當私人保鏢使喚了。
“額娘想怎麼改?”
“不是改太醫院。”宜妃從桌上拿起一張她連夜寫好的條陳,推到胤禛麵前,“是另起爐灶。”
胤禛接過來一看,上麵寫著四個字——“後宮醫局”。
“什麼意思?”
“單獨設一個機構。”宜妃站起來,在屋裡走了兩步,“太醫院歸前朝管,後宮使喚不動。但後宮幾百號人,平時傷風感冒、懷孕生產、小孩發燒拉肚子,全指著太醫院那十幾個人,排隊都能排到明年。”
“額孃的意思是,在後宮裡設一個專門看病的地方?”
“對。就叫醫局。從太醫院分出三到五個太醫常駐,再從民間招幾個有經驗的醫婆和藥師。平時給宮人看診,緊急情況統一排程。誰也不許私扣太醫。”
胤禛的眉頭擰起來了:“這事……皇阿瑪能準嗎?太醫院那幫人可不是好說話的,院正陳大人在宮裡混了二十年了。”
“所以要你出麵。”宜妃坐回去,看著他,“你是貝勒,有禦書房行走的特權。這道摺子你來寫,寫完先給額娘看,額娘幫你改。然後你去找皇上麵呈。”
“為什麼不讓額娘直接跟皇上說?您現在是皇貴妃,說一句話比兒臣管用一百倍。”
“因為額娘不能什麼事都自己出麵。”宜妃的語氣變了,帶上了教導的意味,“額娘已經管了內務府,管了六宮,現在又要插手太醫院?別人會怎麼看?會說額娘權欲熏心,把手伸得太長。”
胤禛恍然大悟。
“但你不一樣。你是皇子,你提出來是'為宮人謀福祉',是孝心,是公心。誰也挑不出毛病。”
“而且——”宜妃豎起一根手指,“你這次大病,親身經歷了太醫院的混亂。你用自己的親身經歷來說事,比額娘嘴上講一萬句都有說服力。”
胤禛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兩下。他想了想,點頭。
“兒臣明白了。這摺子今天就寫。”
“別急。”宜妃又從桌上拿起一張紙遞給他,“這是額娘列的一些細則,你照著這個框架寫。注意措辭——不要說太醫院不好,要說'太醫院事務繁重,分身乏術,設醫局是為太醫院分憂'。”
胤禛接過去掃了一眼。
紙上寫得極其詳細。醫局的人員編製、藥材採購渠道、值班製度、緊急排程方案,甚至連醫局選址都標好了——就在原來惠妃鍾粹宮偏殿旁邊那排空房子裡。
“額娘,您這是早就想好了吧?”胤禛抬頭看她。
“額娘從鬧時疫那天就開始想了。”宜妃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救一次是運氣,建一套製度纔是根本。下次再鬧病,不能指望額娘還有葯可以往外掏。”
胤禛沒再說什麼。他把條陳摺好收進袖子裡,站起身行了個禮。
“額娘放心。三天之內,摺子遞到禦前。”
“去吧。對了——”宜妃叫住他。
胤禛回頭。
“今天的餛飩不用你包了。你先把病養好。等醫局的事辦成了,額娘請你吃涮羊肉。”
胤禛的嘴角動了一下,轉身大步走了出去。
三天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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