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妃沒有打擾這對兄弟。
她轉身去了偏殿處理競標文書,一直忙到亥時過半。等她再回到正殿的時候,九阿哥已經被奶嬤嬤抱去內室睡了。
胤禛還坐在原地沒動。
他的常服領口被九阿哥攥得皺巴巴的,袖子上還糊著幹掉的米糊痕跡,頭髮也有幾綹散下來搭在額頭上。整個人看起來狼狽至極,跟平時那個殺氣騰騰的冷麵王判若兩人。
但他的眼神是宜妃從來沒見過的。
不是冷的,不是怒的,是一種很沉很沉的、帶著某種決絕的東西。
“額娘。”胤禛見她進來,站起身行了個禮,“九弟已經睡了。”
“辛苦了。”宜妃走到他對麵坐下,打量了他一番,“換下來的尿布呢?”
胤禛的臉微不可察地紅了一下:“讓蘇培盛收拾了。”
宜妃忍住了笑,拿起桌上涼掉的茶壺倒了杯茶推給他。
胤禛接過,喝了一口,卻沒急著走。他坐在那兒,手指無意識地摩挲著茶杯的邊沿,半天沒說話。
宜妃等著他。
她在現代當了二十年演員,跟各種導演、製片人、投資方打過交道,最擅長的就是“等”。越是心事重的人,越不能催。你催他,他反而縮回去了。你等他,他自己就把話倒出來了。
果然。
“額娘,”胤禛終於開口,聲音有點啞,“今天下午,九弟差點被毒死的事,兒臣一直在想。”
“嗯。”
“惠妃倒了,德妃也廢了。但這後宮裡的人,不會因為死了兩條蛇就全變成兔子。”胤禛抬起頭看著宜妃,“額娘如今管著內務府,管著六宮,還要幫皇阿瑪籌錢打仗。樹大招風。盯著翊坤宮的人,隻會越來越多。”
宜妃沒接話,手裡撥弄著茶盞的蓋子,等著他說下文。
“兒臣在想,”胤禛的手指攥緊了茶杯,“額娘需要一把刀。”
“刀?”宜妃挑了挑眉。
“額娘在朝堂上給皇阿瑪出謀劃策,這是文治。但後宮裡那些醃臢手段,光靠賬本和規矩壓不住。”胤禛站起身,在宜妃麵前單膝跪下,“兒臣願意做額孃的這把刀。誰敢伸手,兒臣替額娘剁了他。”
宜妃看著跪在麵前的少年,心底那股子現代職場老油條的精明勁兒,全化成了一句話——
這魚,自己上鉤了。
但她臉上半點得意的神色都沒有。她收起了所有的算計,極其認真地看著胤禛。
“你知道做這把刀的代價嗎?”宜妃的語氣平淡得像在聊天氣。
胤禛抬頭。
“你幫額娘擋刀,那些在前朝等著看你笑話的人,會說你是婦人裙帶下的走狗。你那幫兄弟,會說你認了別人當娘,是個數典忘祖的白眼狼。你將來娶了福晉,人家會指著你老婆的脊梁骨罵,說她嫁了個賣身求榮的。”
宜妃一句比一句重,每個字都像秤砣一樣砸下去。
胤禛的臉色變了又變,但嘴唇抿成了一條線,一聲沒吭。
“你確定?”宜妃最後問了一句。
“兒臣確定。”胤禛的回答乾脆利落,沒有半點猶豫。
溫馨提示: 搜書名找不到, 可以試試搜作者哦, 也許隻是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