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傅教授重拾信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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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他可以被剝奪身份，可以被關押改造，但腦子裡的知識，是他自己的。那是他窮儘半生心血積累起來的財富，是他之所以為傅笙簫的根本。
如果連這個都放棄了，那他真的就隻是一具行屍走肉了。
看到傅笙簫眼神裡的鬆動，陳香蘭知道，她的火候到了。
她從自己的布袋裡，掏出一個用紙包著的東西，遞了過去。
傅笙簫開啟一看，裡麵是一遝草稿紙，還有半截鉛筆。紙是那種最便宜的，黃得發脆。鉛筆也短得快要握不住了。
但在他眼裡，這些東西，比金子還珍貴。
“我跟街道辦的人說，讓你每天寫思想彙報，這是給你申請的筆和紙。”陳香蘭麵不改色地撒著謊，“你每天就裝模作樣地寫點‘打倒自己’之類的廢話給彆人看。剩下的時間，你想寫什麼，就寫什麼。隻要不出這個門，天知地知，你知我知。”
傅笙簫拿著那遝紙和那截鉛筆，手抖得厲害。
他已經有多少年，冇有碰過這些東西了。他以為自己這輩子，都再也冇有機會了。
“大姐……”他哽嚥著，叫了一聲。
“行了，彆整那冇用的。”陳香蘭站起身，“飯我放這兒了，你自己吃。我走了，明天再來檢查你的‘思想彙報’。”
她說完，轉身就走，冇有再看他一眼。
陳香蘭走後，傅笙簫一個人在車棚裡站了很久。
他走到那個小小的視窗，外麵的陽光照進來，灑在那遝黃色的草稿紙上。
他拿起那截短得可憐的鉛筆，在手裡緊緊地握著。鉛筆的木頭硌著他的手心，那是一種既陌生又熟悉的感覺。
他坐下來，把一張紙鋪在膝蓋上。
他想寫點什麼。
他想寫下那些在他腦海裡盤旋了無數個日夜的化學式，那些被中斷的研究，那些新的構想。
可是，當他提起筆，卻又猶豫了。
恐懼，像一條毒蛇，再次纏住了他的心。就是這些東西，毀了他的一切。
他的手在發抖，鉛筆尖在紙上，遲遲落不下去。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他想起了陳香蘭的話。
“你得讓它一直活著，你這個人，才能算真正地活著。”
他閉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氣。
再睜開時，眼神裡的恐懼和猶豫，已經被一種決然代替。
他俯下身，在那張黃色的草稿紙上，用力地，一筆一劃地，寫下了一個化學元素符號：
H。
氫。萬物之始。
鉛筆的筆芯在粗糙的紙麵上劃過，發出沙沙的聲響。
那聲音，在寂靜的自行車棚裡，是那麼的清晰。
自從有了紙和筆，傅笙簫整個人都變了。
他不再是那個隻是把被子疊好、地掃乾淨，然後就枯坐著等待的“改造物件”。他的眼睛裡，重新燃起了光。
陳香蘭每天送飯過去，都能看到他在那個小小的角落裡，佝僂著背，趴在膝蓋上，不停地寫著畫著。
他寫得那麼專注，有時候連陳香蘭推門進來都察覺不到。
陳香蘭也不打擾他，隻是把飯盒放下，然後拿起他寫好備用的“思想彙報”掃一眼。那上麵寫的都是些空話套話，什麼“深刻認識到了自己的錯誤”，“決心洗心革麵，重新做人”之類的，一看就是應付差事的。
陳香蘭心裡偷著樂。她要的就是這個效果。
傅笙簫把真正的寶貝，都寫在了另外的紙上。那些紙，他寫滿了就小心翼翼地藏在被褥底下。
這天，陳香蘭照例去送飯。傅笙簫正在聚精會神地寫著什麼，聽到動靜才猛地抬起頭，有些慌亂地想把手裡的紙藏起來。
“藏什麼藏，我又看不懂。”陳香蘭冇好氣地說，“趕緊吃飯，吃完了飯纔有力氣寫你的鬼畫符。”
傅笙簫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接過了飯盒。
陳香蘭趁他吃飯的工夫，幫他整理了一下那床有些潮的被褥。她把被子抱起來，想到外麵去曬曬。一抱起來，幾張寫得密密麻麻的紙就從裡麵掉了出來。
其中有幾張被風吹到了角落裡，沾了些灰。
陳香蘭趕緊走過去撿起來，想把上麵的灰拍掉。她拿在手裡，隨眼一掃，上麵畫滿了各種圈圈杠杠連在一起的奇怪圖案，旁邊還寫著一堆她一個字都不認識的洋文和數字。
“這都寫的啥啊，跟天書似的。”她一邊拍著灰，一邊小聲嘟囔。
傅笙簫吃完了飯，看到她手裡的紙，趕緊走過來，有些緊張地接了過去，小心地擦拭著。
“大姐，這是……我隨便寫著玩的。”他解釋道。
“行了，我知道。”陳香蘭說，“你這些紙彆亂塞，都潮了。我給你拿個油紙包包起來。”
她看著傅笙簫把那幾張紙像寶貝一樣，一張張撫平，然後重新塞回被子裡，心裡又是好笑又是心酸。
晚上回到家，陳香蘭的腦子裡還都是那些“鬼畫符”。她不懂那是什麼，但她能看出來，傅笙簫在寫那些東西的時候，眼睛裡是有光的。那是一種她從未見過的，專注而明亮的光。
她走進林薇的房間，林薇正坐在燈下，皺著眉頭看手裡的翻譯稿。
“薇薇，又遇到難題了？”陳香蘭走過去，心疼地給她揉了揉肩膀。
“媽，我冇事。”林薇抬起頭，指著稿子上的一個詞，“就是一個化學名詞，關於高分子聚合物的，我查了好幾本詞典，都找不到一個特彆精準的中文詞來對應。感覺怎麼翻譯都差了點意思。”
“高分子……什麼？”陳香蘭聽得一頭霧水。
“高分子聚合物。”林薇又重複了一遍。
陳香蘭腦子裡靈光一閃，忽然想起了傅笙簫那些“鬼畫符”。
“說到這個，”她像是想起了什麼好笑的事，對林薇說，“我今天看見那個傅教授寫的玩意兒了，也是些奇奇怪怪的東西。我給你學學啊，就是一個圈連著一個圈，旁邊還寫著什麼H啊，O啊的，跟小時候畫畫似的。”
她一邊說，一邊還用手指在桌上比劃著。
林薇本來冇在意，聽著婆婆的描述，她臉上的表情卻慢慢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