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牛棚大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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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香蘭的盒飯生意火了之後，時間就不太夠用。街道辦那邊，她已經請了好一陣子假了。
陳香蘭擦了擦手，回頭說：“去啊，怎麼不去。劉主任前兩天還來找我，說我這先進個人不能老脫離組織。她給我調了班，以後一個星期去三天就行，不耽誤我賣盒飯。”
對陳香蘭來說，街道辦那一個月十幾塊錢的工資，現在已經不算什麼了。但她不願意丟掉這份工作。那不光是一份工作，更是一種身份。是她能在這個家屬院裡，挺直腰桿說話的底氣。再說，她也喜歡那種幫街坊鄰居解決問題，被人需要的感覺。
“最近島上又要搞‘除四害’了。”陳香蘭一邊收拾東西一邊說，“家屬院這邊還好，每年都搞，蚊子蒼蠅少多了。就是那些犄角旮旯的地方，難弄。”
林薇好奇地問：“那這次給您分到哪兒了？”
“棚戶區。”陳香蘭說出這三個字，眉頭也皺了一下。
棚戶區，是這個海島上最窮、最亂的地方。住在那裡的人，成分複雜，有的是漁民，有的是下放來的，還有些不知道什麼來路的閒散人員。那裡的房子都是自己亂搭的，破破爛爛，衛生條件差得不行，說是蒼蠅蚊子的老窩都不過分。
街道辦裡，誰都不願意去那兒。那地方不僅臟，人也野，不好打交道。劉主任也是冇辦法，看陳香蘭有能力，羣衆關係也好，才把這塊最難啃的骨頭交給了她。
“媽，那地方太亂了，您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林薇擔憂地說。
“放心吧，你媽我還能被人欺負了？”陳香蘭笑了，“劉主任給我派了幫手，積極分子，張大媽，你還記得不？拆了她家柴棚那個。我不是治好了她孫子的病了嗎？現在這老姐姐對我可信服著呢。有她帶著，冇事。”
話是這麼說，但陳香蘭心裡也清楚，這活兒不好乾。
第二天，她冇去賣盒飯，換上了一身樸素的舊衣服，戴上草帽，拿著個大噴壺，就去了街道辦。
劉主任一見她，跟見了救星似的，拉著她的手就不放：“香蘭啊，你可算來了！棚戶區那塊，就拜托你了！”
陳香蘭跟主任領了藥水和工具，又跟約好的張大媽在棚戶區入口碰了頭。
“香蘭妹子，你放心，有我老婆子在，這兒冇人敢給你使絆子！”張大媽拍著胸脯保證。
這話陳香蘭信。張大媽的戰鬥力在這一片不算第一也能排進前五了。等閒冇有人敢惹她。
王嬸在她麵前，隻能算是戰五渣。
這樣的人才，若不是陳香蘭一手立筷子那她真服了，她怎麼會那麼容易被驅使？
兩人走進棚戶區，一股潮濕、黴爛、混雜著各種垃圾的怪味就撲麵而來。腳下的路坑坑窪窪，到處是汙水。兩邊的房子，說是房子，其實就是用木板、油氈布、破磚頭搭起來的窩棚，歪歪扭扭，好像一陣大風就能吹倒。
陳香蘭在鄉下吃過苦，不怕臟，但眼前的景象，還是讓她心裡不是滋味。
“先從主路開始，一家一家地過。”陳香蘭定了計劃。
有張大媽這個“地頭蛇”在，工作進行得還算順利。她扯著大嗓門在前麵喊，哪家哪戶不配合，她就直接堵在門口罵，罵到你開門為止。陳香蘭跟在後麵，負責登記、噴灑藥水、宣傳衛生知識。
一上午下來，兩人累得腰都直不起來，總算是把大半個棚戶區給消殺了。
中午，兩人找了個乾淨點的石板坐下，啃著陳香蘭從家裡帶來的饅頭。
“下午還有西邊那一塊，那邊更亂，還有幾個牛棚豬圈，是以前生產隊留下來的。”張大媽一邊啃饅頭一邊說，“現在還住了幾個人，都是些冇人管的‘壞分子’。”
陳香蘭心裡記下了。
下午，兩人往西邊走。這邊果然比東邊還要破敗，空氣裡的臭味也更濃。遠遠的，就能看到幾個孤零零的牛棚。
那牛棚是用泥土和石頭壘的，頂上蓋著茅草，破了好幾個大洞。門口堆著亂七八糟的雜物，散發著惡臭。
“就這地方，還住著人？”陳香蘭簡直不敢相信。
“可不是嘛。”張大媽撇撇嘴，“最裡頭那個牛棚，住了個老頭，聽說是從首都來的，是個大學問家，犯了事，被弄到這兒來。都好幾年了，也冇個親人來看過。跟死了也差不多。”
陳香蘭心裡一動，提著噴壺，朝最裡頭的那個牛棚走去。
牛棚的門是用幾塊破木板釘的，虛掩著。陳香蘭推開門，一股更濃的騷臭味衝了出來，熏得她差點吐了。
她捂著鼻子，往裡看。
牛棚裡黑漆漆的，隻有一個小小的視窗透進一點光。藉著光，她看到角落的稻草堆上，好像躺著一個人。
那人蜷縮著，身上蓋著一床看不出顏色的破棉絮，一動不動。
“喂！有人嗎？街道來除四害了！”陳香蘭喊了一聲。
草堆上的人，冇有任何反應。
陳香蘭心裡咯噔一下，該不會是……死了吧？
她壯著膽子，走了進去。越走近，那股餿味和臭味就越重。她走到草堆邊，蹲下身，伸手想去探探那人的鼻息。
就在她的手快要碰到的時候，那人忽然動了一下，發出了一聲微弱的呻吟。
還活著。
陳香蘭鬆了口氣。她湊近了些，這纔看清，那是個男人，看起來有五十來歲，頭髮亂糟糟的，鬍子拉碴，一張臉瘦得脫了相，嘴脣乾裂起皮，眼窩深深地陷了下去。
她伸手摸了摸那人的額頭。
滾燙！
這人，在發高燒！
陳香蘭的心，一下子就揪了起來。這燒得這麼厲害，再冇人管，非得把人燒死不可！
她扭頭就往外走，對等在外麵的張大媽說：“張大姐，這人病得不輕，我得去衛生所給他找點藥！”
張大媽探頭看了一眼，一臉嫌棄：“管他乾啥，這種人，死了就死了，還省糧食。”
“話不能這麼說！”陳香蘭的臉沉了下來，“他犯了事，有國家管。可他也是條人命！咱們不能眼睜睜看著他病死在這兒！”
陳香蘭的語氣很重，張大媽被她鎮住了，冇再多說。
陳香蘭冇時間跟她計較，她現在滿腦子都是牛棚裡那個發著高燒的男人。她得趕緊想辦法救他！
她把噴壺往張大媽手裡一塞：“下午的活兒你先乾著，我得去辦點事！”
說完，她就頭也不回地朝棚戶區外麵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