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牆之上,所有守軍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然而,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苦海盟約,何時成了黑岩一言可定生殺之地?」
一個平和舒緩的聲音,如春風化雨,悄然在戰場另一邊響起。
一點青碧光芒,在迷霧城西北方向的苦海深處亮起,迅速蔓延,化作一條清淨蓮道。
蓮道儘頭,二十四品青玉蓮台再現。
其上,清璿道人端坐如常,麵色平靜。
他對楊承微微頷首,隨即抬眼,望向那黑鏡虛影。
「黑岩道兄,以『冥淵鏡影』隔空鎮壓一新晉成員,未免有**份。
楊承小友之道,雖有特異,然秉承秩序,此乃貧道和碧落城作保之緣由。
道兄之眼是有確鑿證據,還是說黑岩城已可代盟約,行審判,定刑罰了?」
隨著清璿話音落下。
那清淨蓮道兩旁,天花亂墜,地湧金泉的異象再次浮現。
一股中正平和的宏大意誌瀰漫開來。
和冥淵鏡影的鎮壓冥寂之意,在虛空中無聲碰撞。
碧落城主清璿,終於在最關鍵時刻表明態度,親自下場。
鐵山臉色大變。
寒魄夫人和腐骨尊者眼神閃爍,驚疑不定。
黑岩城主隔空出手,本已是破壞潛在規則,如今碧落城主親至乾預,局勢瞬間變得微妙複雜。
那黑鏡虛影沉默片刻。
其中流淌的冥河虛影似乎都緩慢了些許。
冰冷聲音再次傳出:「清璿,你要保他?」
「貧道保的,是盟約規矩,是公道人心,更是苦海對抗無序的一份可能之力。」
清璿不疾不徐,「黑岩道兄若認定楊承有罪,何不依盟約規程,召請諸位古木守護和上城共議?
以力壓人,非我輩正道。」
「哼,巧言令色。」
黑鏡虛影中傳出一聲冷哼,「此子身懷之力,於苦海秩序擾動甚大,隱患無窮。
今日你看不清,他日釀成大禍,悔之晚矣。」
「道兄之言,貧道記下。
然今日之事,確不合規程。
不若雙方暫且罷兵,從長計議。
黑岩城、玄陰城和蝕骨沼三部聯軍,可先行退去。
楊承小友及其迷霧城,在盟約最終裁定前,不得擅離,亦需配合必要調查,如何?」
清璿提出折中方案。
看似各打五十大板,實則給了迷霧城喘息之機,也暫時化解了眼前的滅城危機。
黑鏡虛影久久不語。
顯然黑岩城主在權衡。
最終,那冰冷聲音對著鐵山等人道:「退兵。」
言簡意賅,卻不容置疑。
鐵山滿臉不甘,卻不敢違逆,狠狠瞪了楊承一眼,咬牙揮手:「撤!」
黑岩城戰陣開始後撤。
玄陰城和蝕骨沼見狀也毫不遲疑,大軍如潮水般退去。
那高懸的冥淵鏡影,最後「看」了楊承一眼。
鏡麵中似有複雜情緒流轉,隨即虛影變淡,最終消散於無形。
那股令人窒息的鎮壓冥寂之意,也隨之散去。
直到三方聯軍徹底消失在感知儘頭,迷霧城上下,才真正鬆了一口氣。
清璿的蓮台飄至城前,輕嘆:「楊小友,此劫雖暫解,然樹欲靜而風不止。
你身懷之力,已成眾矢之的。
碧落城可為你暫擋明槍,卻難防暗箭,更無法改變某些存在的看法。」
「三年後的盤城聚會,將是你,也是你迷霧城,真正的考驗。」
「好自為之。」
說完,清璿不再多言,座下蓮台青光大盛,載著他飄然而去。
苦海重歸死寂。
隻餘硝煙與業火焚儘的虛無氣息,在城外飄散。
城頭,楊承身軀晃了一下。
唐星榆瞬間出現在他身側,扶住他的手臂:「承承。」
「力竭而已。」
楊承聲音低啞,目光掃過城牆內外。
守軍許多人脫力坐倒,光壁破碎,城牆多處浮現裂痕,災草和箭塔都死了很多。
「師弟,立刻組織人手救治傷員。」
「祝融和舅舅,帶人輪值警戒,提防對方去而復返或暗中窺探。」
「鄭觀寶,整頓城防,重佈崗哨。」
「其餘人等,就地調息,不得鬆懈。」
一連串指令發出,迅速穩定人心。
眾人領命而去,高效運轉起來。
「碧落城主。」
唐星榆欲言又止。
「清璿在維持平衡,也是在投資。」
楊承淡然道,「今日他擋下黑岩城主隔空一擊,已是極限。
三年後盤古城,是明局,也是真正的殺局。
屆時,碧落城不會,也不能再如此明顯地站在我們前麵。」
「那我們……」
「變強。」
楊承眸底深處,無色火光一閃而逝,「在他們給我們定下的局裡,變得比他們想像中更強。」
三年,對他這等強者來說,往往隻是彈指一瞬。
但對楊承來說不同。
如今他的實力,已達到可以在苦海大部分割槽域行走的程度。
那麼接下來,他將迎來實力爆發期。
當下。
楊承開始瘋狂獵殺詭異。
不知不覺,兩年過去。
這日,楊承收到徐凡的傳訊。
「師兄,碧落城青霖道友秘密傳訊。」
徐凡遞過一枚蓮葉,臉色凝重,「她言,黑岩城近期和天工坊、血煞海接觸頻繁。
盤古城聚會,黑岩城很可能聯合多家,以風險評估為名,逼你當眾演示或解釋業火之秘,甚至可能提出共管或封印要求。
這是陽謀,很難直接拒絕。
另外清璿城主暗示,盤古城此次聚會,可能有來自上方的使者降臨。」
「上方?」
楊承眼神一凜。
「苦海之上,那些古老道統。」
徐凡聲音乾澀,「據傳,他們偶爾會關注苦海中出現的異數。」
楊承沉默。
業火好人災之道,看來不僅觸動了苦海內部的乳酪,可能也引起了更高層麵的注意。
就在此時,一名值守修士匆匆闖入:「報,城主,城外萬裡,有不明流光墜入苦海,似乎直衝我城方向而來。」
楊承和徐凡對視一眼,身形瞬間消失在殿內。
城頭,眾人已戒備。
隻見萬裡外昏暗的溺水之中,一道金中帶紫的光流,正破開濁浪,不急不緩地朝迷霧城飛來。
光流冇有敵意,冇有殺機,隻有一種高高在上的漠然意味。
光流在城外十裡處停下,懸於水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