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處理乾淨。」
孟川的語氣平淡得像是在吩咐晚上加個菜。
精瘦男子「豹子」聞言微微一怔,略顯遲疑:「孟爺,這霍高雖然隻是個旁係子弟,但他背後畢竟是霍家,我們……」
孟川冷冷打斷他,語氣不容置疑:「因為他惹了前輩不喜,這個理由,夠不夠?」
豹子倒吸一口涼氣,瞬間明白了孟川的決心。
他不再猶豫,重重點頭:「屬下明白,霍家那邊……」
「霍家?」
孟川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弧度,「他在霍家,隻是個無足輕重的普通子弟,但那位前輩,是整個霍家都得罪不起的存在,你說該怎麼選?」
豹子再無任何疑問,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陰影,追蹤霍高而去。
在這灰燼城,得罪了不該得罪的人,就要有隨時消失的覺悟,這纔是地下世界的鐵律。
孟川這纔看向還愣在原地的柳婉兒,語氣緩和了些:「柳小姐,受驚了,我讓人送你回府。」
柳婉兒此刻心亂如麻,既有劫後餘生的慶幸,又有對楊承身份的無限好奇。
她木然地點了點頭,在兩名護衛的「護送」下,離開了飛霞閣。
走在回府的路上,夜風吹拂,柳婉兒卻感覺不到絲毫涼意,隻覺得臉上發燙。
她腦子裡,反覆迴響著孟川那句「那位前輩,連我都得罪不起」,以及楊承那平淡卻似乎掌控一切的身影。
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意識到,那個被她視為「落魄投靠者」的陳楊,其背後隱藏的能量,恐怕遠遠超出了她,甚至超出了她母親,乃至整個薔薇劍閣的想像。
另一邊。
夜色漸深,楊承辭別柳婉兒,並未直接回柳府,而是信步由韁,任由心神牽引。
行至內城邊緣,一處僻靜之地,有微風拂過湖麵,帶來濕潤水汽,與異常濃鬱的靈氣波動。
他駐足望去,隻見一方小湖,如鏡鑲嵌在稀疏林間。
月華灑落,波光粼粼。
此地靈氣活躍,遠勝灰燼城他處,倒是個適合短暫靜修的好地方。
正欲覓地調息時,卻見不遠處湖畔空地上,一老一少兩道身影正在練拳。
老者鬚髮皆白,麵容古樸,氣血雄厚,赫然有著祖級三境的修為。
少年則約莫十五六歲,筋骨強健,出拳虎虎生風,境界在界級層次。
讓楊承目光微凝的,不是兩人的修為,而是他們演練的拳法,與周身流轉的能量氣息,完全不同於鴻蒙界的真氣、神力或仙元。
更帶著一股古老蠻荒,淬鏈肉身的味道。
拳勢開合間,引動周遭靈氣,不是納入體內轉化為能量,而是直接用以沖刷和捶打筋骨皮膜。
「巫?」
楊承腦海中閃過從虛空資訊碎片中解析出的詞彙,「巫道文明?」
這讓他大感有趣。
諸方大界,修行體係果然千差萬別。
他負手旁觀,以他如今的境界眼界,雖未修習過巫道,但一法通,萬法通。
高屋建瓴之下,少年拳法中的運勁關竅、呼吸節奏,乃至與天地靈氣互動的細微之處,在他眼中已無太多秘密可言。
看了一會兒,楊承微微搖頭。
這少年天賦不差,但拳法中幾處關鍵轉折頗為滯澀,呼吸與動作的配合也稍欠火候,長此以往,非但事倍功半,恐還易傷及根基。
他這無意間的搖頭,卻引起了那名少年注意。
少年正值氣盛,見一個陌生人在旁觀看還搖頭,頓覺不悅,收拳冷聲道:「你搖什麼頭?搞得好像你能看懂似的。」
楊承一怔,失笑搖頭。
他自然不會與一少年爭辯什麼,淡然道:「不懂不懂,我搖頭是想到些別的事。若讓你誤會了,實在抱歉。」
語氣平和,聽不出絲毫火氣。
洪易見他態度敷衍,心中更是不爽,還欲再說,卻被那老者喝止:「阿易,不得無禮!」
去聲音沉穩,自帶威嚴。
洪易對老者極為敬畏,隻得悻悻住口,但仍不服氣地瞪了楊承一眼。
老者洪玄對楊承拱手致意。
楊承亦微微頷首,不再多言,自顧自在離兩人稍遠的一處青石上盤膝坐下。
他冇去演練什麼拳法神通,而是閉上雙眼,調整呼吸。
腦海裡,方纔洪易演練的拳法,與那獨特的呼吸節奏飛速流轉和重構。
這拳法本身在他看來粗淺尋常。
但配合的那門引導靈氣淬鏈肉身的呼吸法,卻頗有獨到之處,與鴻蒙界注重能量積累的吐納法門大相逕庭。
「有意思。」
楊承心念微動,開始嘗試將這門巫族呼吸法的精義,融入自身那已臻化境的大乩呼吸法之中。
他呼吸漸漸變得悠長,周遭靈氣受到牽引,冇有狂暴湧入,而是化作絲絲縷縷的精純生命精氣,潤物細無聲般滋養著他的身體。
另一邊,正準備繼續教導孫子的洪玄,忽然輕「咦」一聲,目光驚疑不定地望向楊承所在。
他感受到那邊傳來的呼吸韻律,竟與自己這一脈的祖傳呼吸法有幾分相似,但似乎更為深邃自然。
「爺爺,怎麼了?」洪
易疑惑。
「阿易,你仔細感知他的呼吸。」
洪玄低聲道。
洪易凝神感知片刻,卻茫然搖頭:「冇什麼特別的啊,就是普通的吐納吧?」
洪玄心中暗嘆孫子境界不夠,無法察覺其中玄妙,解釋道:「他的呼吸法,與我巫族淬體呼吸法神似,但更為高妙,似乎去蕪存菁,更上層樓。」
洪易撇撇嘴,不以為然:「爺爺,您是不是太高看他了?說不定就是巧合。」
洪玄卻麵色凝重,緩緩搖頭:「人外有人,天外有天,此子絕不簡單。」
他越看越覺得那青衣年輕人氣息幽深,坐在那裡,竟似與周圍天地融為一體,若非肉眼可見,幾乎感知不到其存在。
楊承冇有修行太久。
他主要目的,隻是驗證能否融合此界修行體係的特性。
此刻確認可行,便緩緩收功,長身而起。
見他欲走,洪玄忍不住上前幾步,拱手道:「小友請留步。老夫洪玄,這是我孫兒洪易。觀小友呼吸法玄妙,似與我巫族同源,不知小友師承我巫族何脈高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