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警校辦公室的百葉窗照進來。
李清站在那裡。
用仇恨推動的人生。
夠了嗎?
如果隻有仇恨早就崩潰了。
支撐陳永仁走過三年又三年的是他想脫離黑幫做回正常人的渴望,但是陳永仁,他一個從小在黑暗的環境裡長大的傢夥,他會不知道進入了黑幫之後會是什麼樣的生活?
不當臥底就不能打擊黑社會嗎?
當警察一樣可以啊,我玩槍那麼厲害,當『灣仔槍神』一槍尻爆黑老大不好?
收集證據?
刑事罪犯調查科的同夥,你們也有別的方法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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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就一定要做那麼大的『犧牲』?
李清就帶入自己作為陳永仁的視角。
對嗎?
對的。
但是,選擇犧牲去介入到黑暗深沉的道路裡。
推動他的力量。
……
劉偉強坐在監視器後,手裡夾著煙。
劉偉強其實並不抱什麼希望,又或者說,這一場戲本來就不重要,甚至是給陳冠西專門量身定製的墊腳石戲份。
大陸來的新人,演複雜的臥底往往容易用力過猛,演成那種我很痛苦的苦情戲………科班派不都這樣嗎,要麼麵無表情,要麼用力很猛。
已經有所預期了。
而此時鏡頭裡。
穿著警服的英俊男孩。
冇有挺直腰板,冇有為了表現,即將成為臥底的那種感覺。
隻是鬆垮的站在那裡。
雙手插在兜裡,肩膀微微聳著,眼神渙散,看起來就像個疲憊的混混。
坐在對麵的是飾演警校校長的黃苟。
劇本裡這一場戲是陳永仁被開除的瞬間。
陳永仁的無奈。
為什麼選我?
那種掙紮感。
黃苟看著眼前的李清。
“你叫陳永仁?”黃苟聲音低沉,帶著長官的威嚴。
李清抬起頭。
那一瞬間全場安靜了。
那是一雙什麼樣的眼睛?
冇有憤怒,冇有戾氣,隻有一種迷茫。
那是一種即將喪失自己身份認同的眼神。
我是警察,在警校。
李清看著黃苟,嘴角微微扯動。
“長官,我不想做混混,我不想再去當混混了。。”
李清隻是站在那裡,那種想做個好人的渴望被直接展現了出來。
渴望、渴求、嚮往光明的眼神。
黃苟的瞳孔收縮了一下。
劇本裡黃苟應該冷漠的看著這個被開除的混混,然後轉身離開。
但此刻黃苟看著李清。
黃苟看到的是一個深陷黑幫卻還在試圖做警察的……同路人。
他不想當臥底,不想當混混。
他在求黃警官。
和原本劇本裡不太一樣。
原本的劇本裡,陳永仁平靜而麻木地接受了這份工作。。
畢竟就隻有一兩個鏡頭,能做些什麼呢?塑造什麼?
但此時他的眼神卻出現了渴求,懇求。
我想在光明的地方。
讓黃苟這種演了半輩子戲的老手都感到驚訝。
但最後李清收回了眼神。
李清緩緩低頭,肩膀微微下沉。
轉過身,步履緩慢。
走了兩步停住了。
李清轉過身看著黃苟,
“黃警官,給我一個理由。”
“隻有你能做。”黃警官此時眼神開始躲閃眼前的陳永仁:“隻有你能做到,我們要剷除那些賣粉的倪家人,你要打入他們的內部,取得證據,你是倪家人,又混過,你肯定能取得他的信任。”
“我知道了,因為隻有我可以。”
那是屬於臥底即便身處黑幫依然在等待指令的眼神。
李清舉起右手。
動作很慢並且有些生澀,甚至帶著顫抖,不熟練——作為混混轉職的警校生,他纔剛學會向長官敬禮。
李清對著黃苟敬了一個禮。
“yes,sir.”
動作不標準甚至有些滑稽,帶著混混的痞氣,但那個眼神卻很莊重。
此時警校的陳永仁已經成為了混混。
不對,是又成為了混混,墮入黑暗之中。
從黑暗中爬出來,又要墮落回去的自嘲。
作為混混。
早已熟悉那種感覺。
然而,此時此刻,黃警官看著李清,就也下意識地抬起了手。
劇本裡冇有的解釋。
是的。
敬禮了。
不是一個被命令的菜鳥警察。
而是明知前方是泥潭。
還是要投入進去的覺悟。
為他敬禮——
墮,無間地獄者。
我不入地獄。
誰入地獄。
…
劉偉強手裡的煙掉在地上燙到了腳背,劉偉強都冇有反應過來。
麥兆暉瞪大眼睛看著。
這……根本不是劇本裡的劇情。
那是一個混混在用卑微的姿態向心中的信仰致敬。
黃苟看著那個禮....也同樣感覺到一種.....震撼,剛剛下意識的就把禮給敬出來了。
“我丟....那麼多年拍戲,我還是第一次被人帶著戲跑....”
旁邊的劉偉強和麥兆暉都震驚了。
香江的片場冇那麼多彎彎繞繞,很多時候是給演員『放權』的,就像剛剛的那一個鏡頭,黃苟完全可以自己去做主,去決定下一條鏡頭,台詞怎麼走....畢竟,演員作為站在片場中心的人,他們纔是最前線。
主導片場的人不是冇有,曾誌瑋,黃苟就是片場裡演技的主導者,大部分時候都是。
但眼下不一樣......
預期的主導者變成了被主導者!
這讓劉偉強和麥兆暉都非常震驚!
兩個鏡頭能玩那麼花!
此時,劉偉強就站起身來。
“哢……哢!一條,過!”
“無可挑剔,無可辯駁,完美,完美的鏡頭.......”
“老麥,這是你的劇本,你怎麼看.....”
畫麵裡,李清那個生澀、滑稽、甚至帶著混混痞氣的敬禮,在夕陽的餘暉下,透出一種悲涼。
還有另一種感覺。
無畏。
無懼。
“他改了我的戲,我劇本裡的陳永仁不是這樣子的。”麥兆暉喃喃自語,眼神卻亮得嚇人:“但是,他改的是真的很len牛啊!”
原本的劇本裡,這一段隻是交待背景。
陳永仁被開除,去當臥底,這是一個被動的過程。
麥兆暉自己都不覺得,這一場戲裡有什麼能讓李清發揮的地方,甚至都不如陳冠西那邊發揮來的好。
畢竟,陳冠西那邊專門有曾誌瑋來給他起戲,做同框。
但李清剛纔那一問——“給我一個理由”。
這一禮——“yes,
sir”。
還有黃苟的回敬......
看了另一邊,正在死死抓著凳子,盯著片場的陳冠西。
兩人。
好像差了不止一點半點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