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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總?”孟楷隸站在秦閱辦公室門外敲了兩下。
秦閱從公司新籌拍的電視劇專案案中抬起頭,“怎麼?”
“星宇影視的小林總來了。”
秦閱一愣,下意識去翻自己放在桌子旁邊的日程本。
他回北京已經一週了,休假的後遺症就是讓堆積的工作全部在一週內向他鋪天蓋地的撲來,秦閱自己都不記得自己每天都安排了要見什麼人、開什麼會,全靠孟楷隸提醒。
孟楷隸看他動作,立刻解釋:“冇預約,小林總說剛好路過,順便還給您打包了……呃,下午茶?”
“……”秦閱這纔看錶,已經下午三點了,孟楷隸好像進來問過一次,要不要吃午飯,但他向來忙起來就想一口氣把事情做完,等閒不會停。於是,順理成章的,午飯這件事就被他忘了。
秦閱有些煩躁地拿著筆在桌子上敲了兩下,確實餓了,可他極其反感被人打破工作的節奏和安排。
然而,偏偏,這個來自星宇的小林總是一個冇法被拒絕的人,秦閱最終還是站起來,“帶他去樓下王忱的辦公室吧。”
秦閱的辦公室雖然是內外兩間,但為了方便,他把裡間用作了小的會議室,自己在外間辦公,有一些特殊的商務、高層會議,都在裡間開。
二樓王忱還有一間同樣格局的辦公室,外間也是辦公用途,裡間卻改成了小的起居室。有個能放平躺兩人的沙發床,有電視,還有小餐桌、小的酒吧檯、冰箱等等。
這位主管星宇影視發行部門的“小林總”叫林夕隱,其實是秦閱的高中和大學同學,兩人交情匪淺。
秦閱不覺得對方是來找他談業務的,否則對方應該會讓秘書電話預約,因此,他考慮了下,還是決定去起居室見對方。
星宇影視是國內當下在電影發行製作方麵的龍頭老大,雖然國產電影質量這麼多年都冇太大進益,但必須承認,整個產業發展卻是越來越蓬勃,競爭也很激烈。秦閱向來喜歡電影,能在這個行業沉下心來發展,為的也就是有一天能認真做電影。當然,公司運轉畢竟需要錢,這十多年來瞬星都是專注在電視劇的領域裡撈錢,總共也才發行過四五部電影。
其中有三部,都是和星宇合作的。
這樣的合作當然是建立在秦閱和林夕隱的私人交情之上的,否則星宇冇道理幫這麼一個野心勃勃的小公司進入電影圈的高階遊戲中。
雖然學生時代,一直都是林夕隱這個學渣抱秦閱大腿,但真正進入到事業領域以後,兩個人的角色卻恰恰顛倒了個。
因此,於情於理,秦閱都冇法拒絕林夕隱的突然到訪。
“你怎麼來了?”秦閱坐電梯下樓,一直到看見林夕隱吊兒郎當的笑臉時,都冇有消掉被打斷工作的煩躁。
不過林夕隱早習慣了秦閱的脾氣,絲毫不在意,他臂彎掛著自己的西裝外套,領帶打得鬆鬆垮垮,身上還有刺鼻的女人香水味,看見秦閱就伸手搭上了對方肩膀,“來看看你啊,我這一聽說你從山西回來,馬不停蹄就來請安,你丫怎麼一點都不感動啊?”
秦閱用了十成力把林夕隱的胳膊開啟了,“少廢話,我忙著呢。”
王忱這間辦公室也是指紋密碼鎖,秦閱用指紋開了門,辦公室裡一陣久不被人踏足的塵土味。
林夕隱登時罵:“操,這什麼地方。”
秦閱也冇想到開門是這個景象。
他記憶裡,王忱的辦公室,永遠有王忱習慣用的墨水香。他愛吃水果,屋子裡有時候還有果香。
辦公室朝陽,北京的室內永遠不會潮濕,陽光灑滿時,屋子裡更是有撲麵的暖意。
王忱的辦公桌上原本擺著一瓶富貴竹,冇有鮮花的娘氣,卻又有特殊的溫柔。
這些所有的細節,曾經都能在冷漠詭譎的辦公氣氛中,為秦閱提供一處關於“幸福”的存在。
而此刻,花瓶裡的水早乾了,枯黃的竹葉落在桌上,落在地上。
北京的仲夏,原來也不常日光滿溢。譬如今日,窗外鉛雲低垂,彷彿在醞釀一場滂沱的雨。
這一切,都映得塵灰更灰。
原來已經過去這麼久了,秦閱突然意識到。
王忱去世前上映的電影徹底消失在了公眾的視野。
他曾經籌劃中的新片也被無限製擱淺。
公司合作的導演冇有人不識趣地站出來說想拍,已經洽談得差不多的演員也冇有人敢撥個電話來問還要不要留檔期。
整個世界的繁忙與急躁迅速吞噬了那些悲傷的影子,存在也好,離開也罷,冇有一個人再去掛念和在乎。
死亡的可怖並不在於疼痛,而在於消失。
秦閱愣了幾秒,最後說:“這是王忱的辦公室。”
“……”
秦閱冇在意林夕隱的失言,他徑直進來開了窗,公司裡都是中央空調,倒還不至於讓房間太悶熱和過度不通風。
可惜,冇有他和王忱來開門,保潔都冇法進來清掃,幾個月冇人用過的地方,沙發和桌子上都落了一層土了。
林夕隱輕輕歎了口氣,毫不在意地在臟沙發上就坐了,然後把餐盒放到桌上,“冇事,反正我就是來看看你,坐吧。中午我吃的港茶,打包了點點心,估計你冇吃午飯,隨便吃點吧。”
秦閱也坐了,但冇動筷子,而是摸出了煙盒,“謝謝。”
“你的病還冇好嗎?我看你這瘦得有點厲害啊。”
秦閱淡淡地撥動打火機,“早好了,冇事。”
林夕隱從前隻覺得秦閱嚴肅的過了頭,現在再打量對方,竟覺得秦閱整個人渾身上下都籠罩著一股壓抑的氣質,讓旁觀者也不敢和他說話了。
偏偏秦閱更不是那種會在聊天時候主動找話題的人,儘管作為東道主,他也很坦然地保持沉默。
一直沉默到抽完了一支菸。
秦閱把菸頭扔到一個粉紅屁股形狀的菸灰缸裡,然後習慣性地低頭,將食指上沾的菸灰很仔細地擦掉。
林夕隱終於熬不住,找話題說了一句:“這菸灰缸挺可愛,是桃子嗎?你妹妹買的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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