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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醒?”王忱有點不同的想法,“但不管母親病了多久,孩子都會揪心的吧?喬立這種大孝子,看到自己媽這個樣子,哪兒能冇點反應呢。”
高思源連連擺手,“不,所謂久病床前無孝子,人是會麻木的,所謂溫水煮青蛙,現在喬立就是那個青蛙,他必須跳出這個水坑,出去,再回來,才能意識到有多燙……懂嗎?”
王忱仔細想了想,雖然他不太完全能理解高思源想要的效果,但並不爭執,而是選擇尊重導演的想法,順著對的話說:“所以我現在,是跳回水坑的感受?”
“對啊,你看下劇本,前麵……對對,這裡,工頭給你錢的時候不是說過,有病要治,趕緊治,所以他才借你錢,當然了,他借錢給你,也是要給你創造需要用錢的意識和契機,但這個契機從什麼地方來呢?從你覺得要送你|媽去醫院了,這樣光吃藥,養著,冇用了。所以你確實是很著急地進來……但然後,你想的應該是……”
王忱領悟,“應該是我幫不到我媽什麼了,她很痛苦,可我的存在冇有什麼意義,我可以給她倒水、拍背,但這些動作其實於事無補,她的痛苦我冇法分擔,也冇法消退,她就是這樣生熬著,我手足無措。”
高思源導演一拍手,“冇錯!非常好,我就是這個意思。”
王忱點點頭。
高思源導演放心地拍了下他的肩膀,說:“你去醞釀下情緒吧,我進去看看機位,準備好了讓副導叫你。”
王忱老老實實找地方坐下來,開始摸索高導想要的內容。
十幾分鐘過後,演員副導來請:“萬辰老師,您能過來試戲了嗎?”
“冇問題。”
作者有話要說: 加更。
繼續發30個紅包。
王忱身邊的許多人,包括他自己,曾經一度認為,在表演上他是毫無天分的。
然而,也包括他在內,很多人恰恰都忽略了,表演不是一個可以歸類於技巧的工匠職業。
人生的經曆,思考,情感的變化與融合,以及對角色共情的能力,都能夠影響一個演員在自己事業上發展的前路。
今時今日的王忱,便是在這十幾年的成長中,嚐遍了酸甜苦辣,融成的一個全新的他。
高思源坐在監視器前,聽到執行羅少新喊出了一聲“開始”,便見畫麵中緊閉的門,猛然被王忱推開。
昏暗的室內,伴隨著這個動作,霎然湧進一道光,而這光裡正包裹著喬立,他從外麵鮮亮的、聞所未聞的世界裡,回到這個逼仄的小屋中。母親接連的咳嗽,像是一道劈開夜裡偽裝假象的驚雷,將一切赤|裸裸的現實照亮在喬立的眼前。
母親病得這樣重了,瘦得這樣嚇人了。
她趴在床邊咳得無力,可喬立卻並不能幫到母親。
監視器裡,鏡頭輕輕一推,便對焦在王忱的臉上。
他的著急是,眉毛微挑,而他茫然得僵立原地,則是眼神的失焦。
畫麵裡,王忱嘴唇以極小幅度地震動了下,像是有話要說,卻說不出口。
就是這樣細緻的一個動作,立刻將那份複雜而掙紮的情緒展現得淋漓儘致。
這一刻的王忱,想到的便是多年以前,他向家人出櫃的那一刻。
父母病重,卻排斥他的幫助。
他明明有那麼多那麼多的辦法,可以接父母到北京接受很好的治療,可父母並不接受。
王忱想起自己悄悄跟在散步的父親身後,那時候,父親的背影是佝僂卻平和的。
夕陽遠遠照在一片林地裡,父親就往那邊走,腳步安然,像是明知自己陽壽將近,因為抗拒一個“變|態兒子”的援手,連赴死都覺得自己坦然磊落。
那時,王忱低落地想,或許不出現,不打擾,纔是對父母最大的儘孝吧。
正如此刻的喬立。
他是那麼捨不得這個從小就偏愛自己的母親,他在這個村子裡,曾經是那麼多人眼裡,母親的驕傲。
母親能夠挺直脊梁的生活,就是因為他生了自己這樣一個兒子。
可如今,母親病了,他留在身邊依然百無一用。
離開,賺錢,讓母親去城裡的醫院住,跟著姐姐生活。
要比在小村子裡守著自己這個隻知道種地的兒子,怕是要幸福得多。
“卡!”
高思源導演滿意地喊停,“不錯,小萬,就是我要的這個感覺……來吧,再來保一條,我們就拍下一鏡!”
……
三月初,整部電影正式殺青。
延續了開機以來的營銷基調,高思源導演隻是請全劇組的人一起吃了頓飯,就徹底散夥。既冇有舉辦釋出會,也冇有做任何新聞宣傳。
這部戲的內容有些沉重,一直使用負麵情緒共情的王忱像是溺水的人終於爬上岸,藉著酒精在殺青宴當晚大醉一場,成功甩掉沉重的心情。
這是他演員身份的電影處|女作,可不知道為什麼,王忱對這部戲,並冇有太多的感情。
他憑實力拿到資格,憑努力演完所有戲份,結束時,就像是完成一場普通的考試。既冇有早前的戰戰兢兢,也冇有過多的興奮。
宿醉醒來,平靜地收整行囊,便準備離組。
“小辰!”
王忱剛拉著行李箱從酒店房間出來,羅少新便緊追了兩步,喊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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