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記憶的裂痕------------------------------------------，像一塊燒紅的鐵，燙得顧念念眼睛發疼。，撥通了母親的電話。等待音漫長地響著，每一聲都敲在她的神經上。“喂，念念？”母親的聲音帶著剛睡醒的沙啞，背景音裡有電視新聞的嘈雜，“怎麼這麼早打電話？”“媽。”顧念唸的聲音乾澀得厲害，“蘇棠是誰？”。，母親的聲音陡然拔高，帶著掩飾不住的慌亂：“你、你從哪聽來的這個名字？”“你先告訴我，蘇棠是誰？！”顧念唸的指甲掐進掌心。。然後，她聽見母親深深吸了口氣，聲音低了下去，帶著一種她從未聽過的疲憊和……恐懼。“念念，有些事，忘了對你好。”母親的聲音在發抖，“你彆問了，行嗎？算媽求你了。”“媽——”“嘟、嘟、嘟……”。，渾身發冷。母親的逃避，比任何肯定答案都更讓她心驚。這不是單純的隱瞞，這是……恐懼。。兩個女孩的笑容在泛黃的相紙上凝固，無憂無慮。可照片背麵，用藍色圓珠筆寫著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棠棠和念念，永遠在一起。拉鉤上吊，一百年不許變。”
筆跡稚嫩，是孩子的字。可顧念念盯著那“棠”字最後一筆拖長的鉤，腦子裡突然像被針紮了一下。
一些破碎的畫麵毫無征兆地閃現：
——旋轉木馬在眼前飛快轉動，彩色的燈光晃成一片，她緊緊抓著前麵小女孩的衣角，笑聲和風聲混在一起。
——昏暗的房間裡，兩個腦袋擠在同一個被窩，手電筒的光照著一本童話書，有個軟軟的聲音在念：“……從此，王子和公主幸福地生活在一起……”
——更深的黑暗，刺耳的刹車聲，巨大的撞擊力，還有……一聲淒厲的尖叫。
“啊！”
顧念念猛地抱住頭，劇烈的疼痛從太陽穴炸開。那些畫麵混亂、模糊，卻帶著真實到令人作嘔的衝擊感。她大口喘著氣，冷汗瞬間浸濕了後背。
是記憶嗎？還是因為過度刺激產生的幻覺？
手機瘋狂震動起來，螢幕上閃爍著經紀人的名字。
“念念！你看熱搜了嗎？！”經紀人王姐的聲音幾乎要刺破聽筒，“你門口被拍了！現在全在扒你和蘇棠的關係！還有那張照片！公司電話快被打爆了！陸影帝那邊什麼都不肯說，這到底怎麼回事？！”
顧念念看著螢幕上不斷彈出的推送通知，每一個標題都觸目驚心：
顧念念 雙胞胎姐姐# 爆
蘇棠 死亡證明疑雲# 熱
三年前《青雲劫》劇組事故真相# 新
陸衍之 隱瞞# 熱
“王姐，”顧念念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幫我查三件事。”
“什麼？”
“第一，查蘇棠的死亡證明，看是哪家醫院出具的，主治醫生是誰。”
“第二，查三年前《青雲劫》劇組所有事故報告，特彆是威亞組的操作人員和當天值班記錄。”
“第三，”她停頓了一下，目光落在照片上，“查我家……不，查顧家二十到二十五年前的戶籍記錄，有冇有人口變動。”
王姐倒吸一口涼氣：“念念，你……你懷疑你爸媽……”
“我不知道。”顧念念閉上眼，“但有人想讓我知道。我得弄清楚，在我‘忘記’的那些年裡，到底發生了什麼。”
同一時間，城西某老舊小區
蘇棠（或者說，此刻頂著“蘇棠”麵孔的女人）摘下耳機，電腦螢幕上正是顧念念家門口的監控畫麵。
她麵前攤著幾張泛黃的舊報紙，頭條都是三年前的新聞：
“新晉小花蘇棠片場意外身亡，劇組安全引質疑”
“疑點重重！《青雲劫》事故調查報告遲遲未公開”
“目擊者改口，蘇棠墜亡前曾與人發生激烈爭吵”
她的手指劃過報道中一張模糊的現場照片——警戒線，蓋著白布的擔架，以及人群中一個背對著鏡頭的挺拔身影。
那個背影，她認得。
是陸衍之。
手機螢幕亮起，一條新資訊來自未知號碼：“她開始查了。按計劃進行。”
蘇棠（我們暫且這麼稱呼她）回覆了一個“好”字，然後從抽屜深處拿出一個老式翻蓋手機，裡麵隻存了一個號碼。
她撥通，等待音響了很久才被接起。
“喂？”是個蒼老而警惕的男聲。
“李師傅，”蘇棠壓低聲音，“是我。三年前，《青雲劫》劇組，威亞組。您還記得我嗎？”
電話那頭猛地倒抽一口氣，隨即是長久的沉默，隻有粗重的呼吸聲。
“您彆怕，”蘇棠的聲音很輕，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堅定，“我隻想問您一個問題。當年……蘇棠的威亞，到底是意外斷裂，還是……被人動了手腳？”
陸衍之的工作室
窗簾緊閉，巨大的顯示屏上分割成十幾個監控畫麵，有顧念念公寓樓下的，有她父母家附近的，還有幾個模糊的、似乎是醫院和檔案館的鏡頭。
陸衍之靠坐在椅子裡，指尖夾著的煙已經燃了很長一截菸灰。他麵前的平板上，是私家偵探剛發來的加密檔案：
“目標人物‘Z’，初步鎖定。與三年前蘇棠事故關聯方‘星耀資本’高層有密切聯絡。目前行蹤不定，反偵察意識極強。另，顧念念已委托經紀人展開調查，方向正確。”
星耀資本。
陸衍之的眼神沉了下去。三年前，正是星耀資本強行入股《青雲劫》劇組，塞進了他們指定的女二號。而那個女二號，在蘇棠“意外”身亡後，迅速上位，如今已是炙手可熱的一線花旦。
真的隻是資源爭奪嗎？
手機震動，螢幕上跳出顧念唸的來電。
陸衍之盯著那個名字看了幾秒，按滅煙，接起。
“陸衍之，”顧念唸的聲音很冷，帶著一種破釜沉舟的決絕，“我們見一麵。就現在。我要知道全部真相——關於蘇棠，關於我，關於三年前發生的一切。”
“念念……”
“彆跟我說什麼‘為我好’！”顧念念打斷他，聲音在發抖，卻異常尖銳，“我受夠了！每個人都對我說‘忘了對你好’，可如果我的人生是建立在彆人的死亡和我的遺忘上，那我寧可不要這樣的‘好’！”
陸衍之閉上眼，腦海中再次閃過那個雨夜，蘇棠躺在血泊中的畫麵，以及顧念念抱著蘇棠哭到昏厥的樣子。
還有那個人，站在陰影裡，冷笑著說：“陸衍之，你護不住她們的。永遠也護不住。”
“好，”他聽到自己沙啞的聲音，“老地方見。我會告訴你……所有的事。”
一小時後，城南廢棄遊樂場
這裡是他們小時候常來的地方，如今早已荒廢。生鏽的旋轉木馬在黃昏的風裡吱呀作響，彩漆剝落，露出下麵腐朽的木頭。
顧念念站在旋轉木馬前，看著那張照片裡的背景變成現實中的破敗景象，心臟像被一隻手緊緊攥住。
腳步聲從身後傳來。
她回過頭，看到陸衍之穿著一身黑色大衣，獨自一人走來。夕陽給他的輪廓鍍上一層暗金色的邊，卻照不進他深邃的眼眸。
“這裡，”陸衍之走到她身邊，看著那匹掉了半邊耳朵的木馬，“是你們最喜歡的地方。蘇棠總是搶這匹白馬，你就讓給她，自己去騎旁邊那匹小一點的粉馬。”
顧念念順著他的目光看去。那匹粉色的木馬還在，隻是顏色褪得幾乎看不出原樣。
“我不記得了。”她低聲說。
“你當然不記得。”陸衍之的聲音很輕，帶著深深的疲憊，“因為那場車禍之後，你選擇了遺忘。醫生說是創傷後應激障礙導致的保護性失憶。你忘了蘇棠，忘了你們一起長大的所有事，也忘了……她是怎麼死的。”
“車禍？”顧念念猛地看向他，“不是威亞事故嗎？”
陸衍之搖搖頭，從大衣內側口袋裡拿出一箇舊皮夾，抽出一張摺痕很深的紙，遞給她。
那是一份警方的非正式記錄影印件，日期是三年前，內容簡單卻令人毛骨悚然：
“……7月15日晚23時許，於影視基地外環東路發生一起嚴重車禍。傷者蘇棠（女，22歲）經搶救無效死亡。同行者顧念念（女，22歲）受輕傷，伴有逆行性失憶。現場勘查顯示，涉事黑色轎車有故意撞擊嫌疑，肇事逃逸。案件性質：疑似蓄意謀殺。”
蓄意謀殺。
四個字像冰錐，刺進顧念唸的胸膛。
“所、所以……”她的聲音抖得不成樣子，“蘇棠是被人……撞死的？不是在片場？”
“片場的事故報告是偽造的。”陸衍之的聲音沉冷，“那天晚上，你們姐妹倆原本在劇組拍夜戲，但蘇棠收到一條資訊，說你們母親病重，急匆匆拉著你離開。那輛車……就在基地外麵等著。”
他轉過身，看著顧念念蒼白的臉，一字一句地說：
“那不是意外，念念。那是針對蘇棠的，一場精心策劃的謀殺。而你，是唯一的目擊者。你看到了凶手的臉，看到了整個過程。那份精神鑒定報告顯示，你的失憶，是大腦在極度恐懼下，對無法承受的真相的……自我封存。”
顧念念踉蹌著後退一步，扶住生鏽的欄杆，才勉強站穩。
“那……那為什麼是蘇棠？她得罪了誰？凶手……抓到了嗎？”
陸衍之沉默了很久。風吹過荒草叢，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冇有。”他終於開口，聲音低得幾乎被風聲淹冇，“所有的線索都斷了。車是偷的，車牌是假的，監控被提前破壞。而唯一的疑點，指向了當時最大的投資方——星耀資本。”
他頓了頓，看向顧念念：“星耀的少東家，周景明，當時正在瘋狂追求蘇棠，被多次拒絕。而蘇棠死前最後一通電話，是打給他的。”
周景明。
這個名字像一把鑰匙，瞬間開啟了顧念念腦海深處某個鏽死的鎖。
一些更清晰、也更可怕的畫麵洶湧而來：
——昏暗的車廂，刺目的遠光燈，劇烈的撞擊。
——玻璃碎裂的聲音，溫熱的液體濺到臉上。
——她爬出變形的車門，看到蘇棠倒在幾米外的血泊裡，一動不動。
——然後，一雙鋥亮的皮鞋停在她麵前。她抬起頭，看到一張英俊卻扭曲的臉，嘴角掛著冰冷的笑。
那個男人蹲下身，戴著手套的手指抬起她的下巴，聲音溫柔得像毒蛇的吐信：
“真可惜，你本來可以不用死的。要怪，就怪你姐姐太不識抬舉。”
“至於你……既然看到了，那就……”
他伸出手，朝她的脖子扼來。
“啊——！！！”
顧念念抱住頭，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叫。那些被她遺忘的、血淋淋的真相，終於衝破了封鎖，將她徹底吞噬。
陸衍之衝上前抱住她，她卻像觸電般劇烈掙紮，眼神渙散，嘴裡反覆呢喃著：
“是他……是他……周景明……他殺了棠棠……他要殺我……他……”
“念念！念念看著我！”陸衍之用力按住她的肩膀，強迫她看向自己，“看著我！聽我說！周景明三年前就因為證據不足被釋放了，他現在還在外麵，而且他盯上你了！這就是為什麼蘇棠會‘回來’，為什麼有人要讓你想起這一切！”
顧念唸的瞳孔猛地收縮。
“你是說……”她顫抖著，“直播裡那個蘇棠是假的？是有人故意假扮，為了刺激我恢複記憶？”
“對。”陸衍之的聲音沉痛而肯定，“有人在用這種方式，逼你重新成為三年前那個……能指認凶手的目擊者。而真正的蘇棠……”
他拿出手機，點開一張照片。
照片上，是墓園裡一塊簡單的墓碑，上麵刻著：
愛女 蘇棠 之墓
2001.5.21 - 2023.7.15
“她一直在這裡。”陸衍之的聲音啞了，“這三年，我每週都來看她。對不起，念念，我騙了你。但我必須這麼做。在找出真正的凶手、讓他付出代價之前，我不能讓你再陷入危險。失去蘇棠，已經夠了。”
顧念念看著墓碑照片，又抬起頭，看向陸衍之泛紅的眼眶。憤怒、悲傷、恐懼、難以置信……無數情緒在她胸腔裡衝撞，最終，卻化作一種冰冷的、近乎麻木的清醒。
“所以，”她聽見自己異常平靜的聲音，“現在，‘她’又出現了。那個假蘇棠，還有幕後指使她的人，是想用我當誘餌，釣出周景明，還是……”
她頓了頓，直視著陸衍之的眼睛：
“釣出三年前，那個幫周景明掩蓋真相的……真正的共犯？”
陸衍之的身體幾不可察地僵了一下。
遠處，廢棄摩天輪的陰影裡，一個戴著兜帽的身影緩緩放下望遠鏡，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手機螢幕亮著，聊天介麵上最後一條訊息是：
“魚已咬鉤。第二步，可以開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