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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各自的風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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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六點十七分,手機鬧鍾還沒響,我已經醒了。

這是退伍後養成的習慣,不管前一天睡得多晚,第二天總會在這個時間自然睜開眼。窗外還是灰濛濛的,青島的初秋天亮得晚,海霧從海麵漫上來,把整座城市裹在一層濕漉漉的薄紗裏。

我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看了幾秒,然後伸手摸到床頭的手機。群裏有幾條新訊息,都是淩晨發的。

坤:[圖片] 石門縣的日出,比青島的早一個小時。

坤:今天要帶孩子們去鎮上參加數學競賽,五點就起來準備了。你們還在睡吧?

訊息發在淩晨四點五十二分。我放大那張照片——連綿的山巒被晨光鍍上一層金色,山腰上纏繞著白色的霧氣,像一條安靜的河流。照片拍得不算好,構圖歪歪扭扭的,但能看出按下快門時的心情。

江在五點二十三分回了一條:“你這也太早了,我還沒睡呢。”

江又熬夜了。自從他從上一家公司辭職,作息就徹底亂了。說是“自由職業”,其實就是一邊接一些零散的無人機動力設計專案,一邊和我商量著創業的事。我們倆的公司在理論上已經存在了——有名字、有初步的商業計劃書、有一個在城陽區租來的四十平米的辦公室——但距離真正運轉起來,還差一個關鍵的東西。

錢。

我把坤的照片存了下來,然後在群裏回了一句:“加油,等你的好訊息。”

放下手機,我起床洗漱。出租屋不大,四十來平的一居室,傢俱是房東留下的老款式,但收拾得還算幹淨。廚房的水龍頭有點漏水,滴滴答答的,我擰了好幾次都沒擰緊,索性不去管它。

今天要去公司。說是公司,其實就是我們租的那間辦公室,在城陽區一個老舊寫字樓的五樓。電梯經常壞,爬樓梯的時候能聞到一股說不清的黴味。但勝在便宜,一個月一千二,水電物業全包。

出門的時候,青島起了霧。能見度不到一百米,遠處的建築隻剩下模糊的輪廓,像是被橡皮擦擦過一樣。我站在公交站台等車,海風帶著鹹腥味撲麵而來,涼颼颼的,讓人清醒。

手機震了一下。是琦。

“哥,我下週在青島有個商業活動,主辦方給了一張嘉賓票,你來不來?”

我笑了笑,回了個“去”。琦現在是電競圈的名人了,去年拿了全國冠軍之後,各種商業邀約不斷。但他幾乎不參加那些浮誇的飯局和派對,能推的都推了。這次來青島,估計也是推不掉的那種。

不過他說想見我,應該是真的。

公交車來了。我上車刷卡,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車窗上結了一層薄薄的水霧,我用袖子擦出一塊透明的區域,看著外麵的街道慢慢向後移動。早餐攤的蒸汽、騎著電動車趕路的上班族、背著書包的學生——這座城市在霧中醒來,和我一樣。

辦公室的門鎖有點鏽,我擰了好幾下纔開啟。

四十平米的空間,被隔成了兩個區域——外麵是簡易的會客區,一張二手沙發、一張玻璃茶幾;裏麵是工作區,兩張電腦桌、三台顯示器、幾個堆滿圖紙和參考書的鐵皮櫃。牆上掛著一塊白板,上麵用馬克筆畫著技術路線圖和一些零散的公式。

我在白板前站了一會兒。

最中間的那行字被反複描了好幾遍,粗粗的,像是寫的人下了很大的決心:

固體推進劑燃燒穩定性優化——核心突破口

這是我和江目前最頭疼的問題。我們在大學期間研究的新型固體燃料,在實驗室環境下表現很好,燃燒效率比傳統燃料提高了將近百分之三十。但從小試到中試,從實驗室到實際應用,中間隔著一道看不見的牆。

牆的名字叫“工程化”。

實驗室裏可以精確控製溫度、濕度、原料純度,可以反複試驗幾百次直到成功。但到了生產線上,批量放大之後,那些在實驗室裏被忽略的微小變數會成倍放大,導致產品效能波動劇烈,甚至出現批次不合格。

我們已經在這個問題上卡了三個月。

江比我到得晚一些。他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裏提著兩杯美式咖啡和兩個三明治。他把其中一份放在我桌上,自己坐到對麵的椅子上,拉開咖啡的拉環,喝了一大口。

“昨晚又沒睡?”我問他。

“睡了,睡了四個小時。”江的黑眼圈很明顯,但精神頭還不錯,“我把那個燃燒室流場模擬跑了一遍,結果出來了,你要不要看看?”

“當然要看。”

江開啟電腦,調出一段模擬動畫。螢幕上,一個二維軸對稱的燃燒室模型正在執行,顏色從入口的藍色漸變成出口的紅色,代表溫度的變化。

“你看這裏,”江指著燃燒室中段的一個區域,“氣流在噴管收斂段之前出現了明顯的渦旋,這會導致推進劑的燃速不均勻,區域性過熱,甚至可能出現振蕩燃燒。”

我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皺起了眉頭:“這個渦旋的位置和大小,和燃料的燃速曲線有關嗎?”

“有關係。我試了三種不同的燃速模型,渦旋出現的位置都不一樣。而且我發現,當燃速超過某個閾值的時候,燃燒室內的壓力振蕩幅度會急劇增大。”

“那就是說,我們之前選的配方,在放大之後可能會出現不穩定燃燒?”

江沉默了幾秒,然後點了點頭:“有這個可能。”

我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天花板上有幾塊水漬,形狀像散落的花瓣。我想起高中時宿舍天花板上的那塊水漬,想起那時候和江、坤、寧他們一起躺在床上的夜晚。

“那就改配方,”我說,“回到最基礎的燃速調節上去。把氧化劑的粒徑分佈再優化一下,試試看能不能把燃速降下來,同時保持比衝不降太多。”

“那又得重新做小試。”

“做就做唄,又不是沒做過。”

江苦笑了一下:“問題是,我們沒錢了。”

這句話像一盆冷水,從頭頂澆下來。

他說的是實話。我們倆的積蓄加在一起,再撐三個月已經是極限。之前談過幾家投資機構,對方要麽覺得專案太早期、風險太高,要麽就是提出各種苛刻的條件——要技術入股、要排他性合作、要把專利轉讓給他們的關聯公司。

我都拒絕了。不是不想要錢,而是不想在這個階段就把主動權交出去。

“再撐一撐,”我說,“下週有個航天領域的創業路演,我報了名。如果能拿到那筆獎金,至少能再撐半年。”

“你什麽時候報的?我怎麽不知道?”

“昨天。怕你擔心,沒跟你說。”

江看著我,沉默了幾秒,然後歎了口氣:“你這個人,什麽事都自己扛。”

“你不也是?”

我們對視一眼,都笑了。笑聲在空蕩蕩的辦公室裏回蕩,有點苦澀,但也有一絲倔強。

中午的時候,寧在群裏發了一條訊息。

“今天急診來了一個車禍傷者,全身多處骨折,脾髒破裂,失血性休克。我們搶救了四個小時,輸血三千多毫升,總算是把人從鬼門關拉回來了。”

後麵跟著一張圖——手術室裏拍的,無影燈下的手術台,血跡斑斑的紗布,還有一雙戴著血汙手套的手。看不清是誰的手,但我知道那是寧的。

坤回了兩個字:“辛苦了。”

夕也冒了泡:“我這邊今天也做了一個大手術,肝髒部分切除,做了六個小時。做完之後手都在抖。”

江發了一個大拇指的表情。

我放下手中的圖紙,在群裏打了一行字:“你們倆悠著點,別把身體搞垮了。”

寧秒回:“放心,我們年輕著呢。倒是你,創業的事怎麽樣了?”

我猶豫了一下,還是打了兩個字:“還行。”

“還行是幾個意思?”

“就是還行。慢慢來。”

寧沒有再追問。他知道我的性格,不想說的事,問也問不出來。

但我還是給他發了一條私信:“寧,你最近有沒有遇到什麽麻煩?”

過了幾分鍾,他回了一個字:“有。”

“什麽事?”

“上週一個患者家屬鬧事,說我延誤治療。其實根本沒有,所有的診療記錄都在,科室主任也幫我說話了。但那個人就是不肯罷休,天天來醫院門口堵我。”

我的心一緊:“報警了嗎?”

“報了。警察來了他就走,警察走了他又來。跟牛皮糖似的。”

“你小心一點。上下班別一個人走。”

“知道了。你也是,創業別太拚。”

我盯著那幾條訊息看了很久,然後關上手機,重新拿起圖紙。

下午三點多,琦打來電話。

“哥,你下週幾有空?我週二到青島,週三下午活動結束,晚上一起吃飯?”

“行,你定地方。”

“那我就定那家你上次帶我去的海鮮餐廳,你記不記得?”

“記得。那家的辣炒蛤蜊不錯。”

“對對對,就是那家。那我訂位了。”

掛了電話,我想起上次和琦吃飯的情景。那是他拿冠軍之前的事,他和他的戰隊來青島集訓,抽空約我吃了頓飯。那時候他還不是現在的樣子——雖然已經開朗了很多,但骨子裏還是那種小心翼翼的、怕給人添麻煩的性格。

吃飯的時候他跟我說,他想退役了。

“為什麽?”我當時很驚訝,“你纔打幾年?狀態正好的時候。”

“我想當教練。”他說這話的時候,眼睛很亮,“我想建一個青訓營,專門培養有天賦的年輕人。就像你當初幫我那樣。”

“你有這個想法多久了?”

“很久了。從那次在天台上之後,我就一直在想。”

我沒有再勸他。因為我知道,當一個人想清楚了自己要什麽的時候,別人的意見已經不重要了。

後來他真的退役了。訊息公佈的那天,電競圈一片嘩然。很多人不理解,為什麽一個正值巔峰的冠軍選手要急流勇退。他沒有解釋太多,隻是發了一條微博:“我想做一件不一樣的事。”

現在,他的青訓營已經執行了一年多。規模不大,十幾個學員,租了一個舊的網咖場地改造而成。資金一直很緊張,他把自己之前比賽攢下的獎金幾乎全投了進去。但他從來不跟我們抱怨,每次問起來都說“還行”。

還行。和我一樣。

晚上回到出租屋,我又收到了坤的訊息。

是一條很長的語音。我點開,聽到他有些沙啞的聲音:

“靈,今天競賽成績出來了。我們學校有五個孩子進了複賽,全鎮排名第二。你知道第二意味著什麽嗎?意味著我們超過了鎮上那所有幾十年曆史的老牌小學。校長高興得哭了,我也差點沒忍住。”

語音裏他停頓了一下,像是在調整情緒。

“小虎考了全鎮第一。就是當年那個哭著不讓你走的男孩,你還記得嗎?他現在上初二了,數學特別好,我覺得他以後一定能考上青島的高中。我跟他說了,等他考上了,我帶他來青島找你。”

語音到這裏就結束了。我沒有回他,因為我不知道該說什麽。我隻是把那條語音又聽了一遍。

小虎。我當然記得。

那年支教,那個總是坐在第一排最中間、總是舉手回答問題的男孩。他仰著臉問我“老師,你以後還會來嗎”的時候,我就知道,這個孩子以後一定會走出去的。

“隻要你努力,一定可以的。”我當年是這麽跟他說的。

現在,他真的在努力。

而坤,也在兌現他的承諾。

我開啟電腦,在搜尋引擎裏輸入“石門縣”。頁麵跳出很多新聞——大多是關於扶貧、關於教育、關於那些被大山困住的人。我一條一條地看下去,看到最後,眼睛有點酸。

關掉瀏覽器的時候,我注意到時間已經快十二點了。

明天還要早起。

臨睡前,我在群裏發了一條訊息:“兄弟們,最近大家都辛苦了。等忙完這一陣,我們聚一下。”

坤第一個回複:“好。”

然後是寧:“ 1”

夕:“ 1”

江:“我隨時都在”

琦:“我下週就來了!”

我看著螢幕,嘴角不自覺地上揚。

窗外的霧還沒有散。路燈的光透過霧氣,變成一團團昏黃的光暈,像是有人在天上點了一盞盞模糊的燈。遠處隱約傳來海浪的聲音,一下一下,有節奏地拍打著堤岸。

我想起高中時宿舍裏的夜晚,想起那些翻來覆去睡不著的日子,想起那些和兄弟們一起站在陽台上抽煙的淩晨。那時候我們以為高考就是人生最大的難關,以為過了那道坎,一切都會好起來。

現在才知道,人生這道題,從來沒有標準答案。

但我並不害怕。

因為我知道,不管走多遠,總有人在前麵等著我,也總有人在後麵推著我。我們散落在不同的城市,做著不同的事,經曆著各自的艱難和迷茫。但我們還在一起,還在一路往前走。

這就夠了。

我在黑暗中閉上眼睛。

明天,還有很多事要做。

淩晨一點二十三分,手機又震了一下。

我迷迷糊糊地摸到手機,眯著眼看了一眼。

是坤發來的一張照片。

照片裏,他站在學校的操場上,身後是一排低矮的教學樓。操場上沒有燈,隻有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他手裏舉著一張獎狀,上麵寫著“石門鎮數學競賽優秀組織獎”。

他的臉看不清,但我知道他在笑。

照片下麵配了一行字:

“兄弟們,等春天來了,迎春花就開了。”

我沒有回複。

但我在心裏說了一句:

“一定會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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