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跨河大橋:人性的考驗
這是一座橫跨護城河的巨大混凝土大橋。
橋長將近五百米。
這是通往城外安全區、通往維和營地方向的唯一一條主幹道。
但此刻。
這座大橋上,密密麻麻、重重疊疊,擠滿了成千上萬的當地難民。
人挨著人,人擠著人。
破爛的木板車、拋錨的二手汽車、拖家帶口的婦女、哭喊著尋找父母的兒童……
整個橋麵被堵得連一隻蒼蠅都飛不過去。
空氣中瀰漫著汗臭、血腥、垃圾發酵和極度恐慌的味道。
“讓開!讓開啊!!!”
顧言瘋狂地按著大巴車的喇叭。
刺耳的汽笛聲在橋頭回蕩。
但根本沒用。
難民潮已經徹底失控了。後麵的炮火聲像趕鴨子一樣驅趕著他們,所有人都在憑著本能往前擠。
有人被推倒,瞬間淹沒在無數雙腳底下。
有人為了爭奪一個身位的空隙,甚至拔出刀子互相捅刺。
大巴車龐大的身軀停在橋頭,就像一塊礁石,被絕望的人海死死頂住,寸步難行。
轟!轟!轟!
後方。
商貿城方向的街道上,傳來了沉悶的爆炸聲和密集的重機槍掃射聲。
那是毒蛇帶領的黑水雇傭兵小隊。
他們繞過了火海,像附骨之疽一樣,順著大巴車碾壓出的痕跡,再次追了上來。
十分鐘。
雷達上的倒計時冷酷地跳動著。
最多還有十分鐘,那些裝備著反坦克火箭筒和大口徑狙擊槍的殺人機器,就會出現在大巴車的尾部。
一旦停在這裡。
這輛十二噸重的鐵皮客車,就是一個活生生的固定靶。
一發RPG火箭彈,就能讓車裡的六十多個大夏同胞化為焦炭。
車廂裡,恐慌的情緒再次爆發。
“完了……過不去了……”
商會副會長那個胖子癱坐在過道上,雙手死死抓著頭髮,眼淚混合著黑灰在臉上衝出兩道溝壑。
“後麵追上來了!他們追上來了!”
幾個女大學生抱在一起,渾身抖得像篩糠一樣。
蘇清寒咬著發白的嘴唇,她緊緊握著趙鐵柱那隻滿是鮮血的粗糙大手。
趙鐵柱的胸口還在往外滲血,他虛弱地睜開眼睛,看著窗外密密麻麻的難民,慘笑了一聲。
“顧兄弟……”
趙鐵柱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決絕。
“別管我們了……”
“你一個人……目標小……跳河遊過去吧……”
顧言沒有回頭。
他嘴裡死死咬著那半根沒點燃的劣質香煙,煙嘴已經被他咬得稀爛。
他的左腳懸在離合器上,右腳搭在油門上。
隻要他現在鬆開離合,一腳油門踩到底。
憑藉大巴車十二噸的恐怖自重和狂暴的柴油發動機。
他完全可以像推土機一樣,從這成千上萬的難民身上直接碾壓過去。
碾出一條血路。
碾出一條生路。
直播間裡。
兩億多觀眾通過車頭的手機鏡頭,清清楚楚地看到了前方的難民潮,也聽到了後方越來越近的槍炮聲。
彈幕在短暫的死寂後,突然陷入了極其瘋狂的爭吵和刷屏。
“言哥!沖啊!別管他們了!”
“這是戰爭!對別人的仁慈就是對自己的殘忍!踩油門碾過去啊!”
“車上可是有六十多個大夏同胞!難道為了這些外國人,讓我們自己人等死嗎?!”
“撞過去!出事了我們給你眾籌打跨國官司!”
極端的恐懼和對同胞的擔憂,讓無數網友失去了理智,激進的彈幕遮天蔽日。
但也有人發出了不一樣的聲音。
“瘋了嗎?!那是活生生的人!那是幾千個平民!”
“一腳油門下去,橋上全得變成肉泥!這跟那些屠殺平民的叛軍有什麼區別?”
“大夏人絕不幹這種喪盡天良的事!”
顧言看著擋風玻璃外的景象。
一個當地的婦女,懷裡死死抱著一個還在繈褓中的嬰兒,被人群擠得貼在大巴車的車頭上。
婦女驚恐地拍打著車窗,用聽不懂的語言哭喊著求救。
顧言的眼神在劇烈地掙紮。
他是個在非陸底層摸爬滾打的黑車司機。他貪財,他混不吝,他為了賺錢敢接偷渡客的單子。
但他骨子裡,流著的是大夏人的血。
他可以毫不猶豫地撞死那些拿槍的暴徒和雇傭兵。
但他做不到,把油門踩向那些手無縛雞之力的平民和孩子。
大夏的脊樑,寧可折斷,也絕不彎曲;大夏的底線,寧可死,也絕不跨越。
“草!”
顧言猛地一拳砸在方向盤上。
喇叭發出一聲極其淒厲的尖嘯。
就在這時。
異變突生。
大巴車右前方的擁擠人群中,一個大概隻有七八歲的當地小男孩,因為被後麵推著板車的男人撞了一下,腳下一滑,重重地摔倒在柏油路麵上。
“媽媽!”小男孩發出一聲驚恐的尖叫。
但在這種徹底失控的難民潮中,沒有人會停下腳步。
後麵的人群猶如一堵盲目的肉牆,直接朝著倒在地上的小男孩踩了過去。
隻要一秒鐘。
這個孩子就會被無數雙腳踩成一灘肉泥。
顧言的瞳孔猛地收縮到了針尖大小。
他甚至連思考的時間都沒有。
砰!
顧言一腳踹開已經嚴重變形的駕駛座車門。
他像一頭被激怒的獵豹,直接從一米多高的駕駛座上飛撲了下去。
“顧言!”蘇清寒發出一聲驚呼。
顧言重重地砸在滿是灰塵和碎石的橋麵上,連滾帶爬地沖入那片瘋狂擁擠的人群。
“滾開!!!”
顧言發出一聲野獸般的怒吼。
他雙臂的肌肉瞬間高高隆起,青筋暴突。
他硬生生用自己的肩膀和後背,撞開前麵兩個正要踩下去的成年男人。
然後在無數雙腳即將落下的瞬間。
顧言一把揪住那個小男孩破爛的衣領,猛地將他從地上拽了起來,死死護在自己的懷裡。
砰!
一個推著重型板車的難民剎不住車,板車沉重的木質邊緣狠狠撞在顧言的後背上。
顧言悶哼一聲,嘴角溢位一絲鮮血。
但他沒有鬆手,而是單手抱著小男孩,硬生生擠出了人潮,退回到了大巴車旁邊。
“孩子!我的孩子!”
一個包著頭巾、滿臉淚水的當地婦女瘋了一樣從人群裡擠出來。
她一把將小男孩抱進懷裡,哭得撕心裂肺。
婦女抬起頭,看著滿臉血汙、後背衣服被劃破的顧言。
她突然雙膝一軟,直接跪在了顧言麵前。
她不會說大夏語,但她拚命地用生硬的、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兩個中文辭彙,一遍又一遍地磕頭哭喊。
“謝謝……”
“大夏人……好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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