鬆江鎮的夜,漆黑如墨。
福興客棧的二樓,陳玄風盤腿坐在床上,手裏捏著幾張黃符,正一筆一劃地描著硃砂。
“玄風,別描了。那幾張符紙都快被你描破了。”
陳正陽躺在躺椅上,嘴裏叼著銅煙鬥,吧嗒吧嗒抽得正歡。煙霧繚繞裏,老頭子眯著眼,像是在養神,又像是在看戲。
“師父,那林風臨走前的眼神,像是要吃人。”陳玄風頭也沒抬,筆鋒一頓,在符紙上落下最後一筆,“今晚,他們肯定會來。”
陳正陽翻了個身,把煙鬥裏的灰磕在鞋底上,“兵來將擋,水來土掩。你小子現在的本事,對付幾個跳梁小醜,綽綽有餘。正好,讓為師看看你這幾年功夫練得怎麽樣了。”
陳玄風沒接話,隻是將畫好的符紙小心翼翼地摺好,塞進袖口。
窗外,風停了。原本還在叫喚的蟬,突然沒了聲息。整個客棧靜得可怕,連樓下打更老頭敲梆子的聲音都聽不見了。
“來了。”
陳玄風吹滅了油燈,房間裏瞬間陷入一片漆黑。
幾乎是同一時間,屋頂上傳來幾聲瓦片被踩動的輕響。
“啪!”
一聲脆響,窗戶被人從外麵一腳踹開,木屑橫飛。
三道黑影如同鬼魅般竄進屋內,落地無聲,手裏都握著明晃晃的匕首,寒光在黑暗中一閃而過。
為首的黑影直撲床榻,匕首帶著風聲,直刺被窩。
“噗!”
匕首刺入棉絮的聲音。
但這黑影臉色一變,被窩裏沒人,隻有一團用衣服塞成的枕頭。
“小心!”
身後傳來一聲驚呼。
還沒等那黑影反應過來,一隻手掌已經無聲無息地印在了他的後背上。
“砰!”
那黑影像隻斷了線的風箏,直接飛了出去,重重撞在牆上,一口鮮血噴了出來。
陳玄風站在窗邊的陰影裏,身形修長,灰布長衫無風自動。他手裏捏著一張符紙,眼神冷冽。
“林風沒教過你們,偷襲也要看準了再下手嗎?”
剩下的兩個壯漢對視一眼,眼中閃過一絲驚駭。他們沒想到,這個看起來文文弱弱的書生,身手竟然這麽快!
“並肩子上!這小子會點功夫!”
兩人低吼一聲,一左一右包抄過來。
這兩人顯然是練家子,步伐穩健,呼吸綿長。左邊那個使的是黑虎掏心,招招狠辣;右邊那個使的是地趟刀,專攻下三路。
陳玄風不退反進。
他沒有用任何花哨的招式,隻是簡單地側身、滑步,像是一條遊魚,在兩人的縫隙裏穿梭。
這就是天機眼的霸道之處。
在他眼裏,這兩個人的動作慢得像是在放幻燈片。
左邊那個壯漢,雖然力氣大,但下盤不穩,每次出招重心都會往左偏三寸,這是虛浮。
右邊那個壯漢,呼吸急促,額頭上全是冷汗,眼神飄忽不定,這是心虛。
“破!”
陳玄風低喝一聲,身形猛地一矮,避開了那記地趟刀,同時右手成爪,扣住了左邊壯漢的手腕,順勢一拉。
“哢嚓!”
那是骨頭錯位的聲音。
“啊!”
壯漢慘叫一聲。陳玄風一腳踢在他膝蓋窩,那壯漢撲通一聲跪在地上。
就在這時,那個最先撲上來的壯漢從地上爬了起來,他從懷裏掏出一張燃著的符紙,獰笑道:“小子,別得意!嚐嚐道爺的離火咒!”
符紙燃起藍色的火焰,帶著一股腥臭味,直撲陳玄風麵門。
“離火咒,那是引燃屍油的邪術,你也配叫離火?”
他不閃不避,左手猛地從袖中甩出一張符紙。
“水行符,借勢!”
那張符紙在空中無火自燃,化作一道水霧,正好迎上了那團藍色的火焰。
“滋啦。”
水火相撞,發出一陣刺耳的聲音,一股白煙瞬間彌漫了整個房間。
那壯漢愣住了:“你,你怎麽會五行符?”
這可是玄清派內門弟子才能學的東西!
趁著壯漢愣神的功夫,陳玄風已經欺身而上。
他沒有用拳頭,而是並指如劍,點在壯漢的眉心。
“定!”
一道金光在指尖流轉,瞬間沒入壯漢的眉心。
那壯漢原本凶神惡煞的表情瞬間凝固,整個人像是被施了定身法一樣,僵在原地。
這就是陳玄風剛才畫的那張符,定身符。
短短幾個呼吸,三個偷襲的高手,全都被製服。
陳玄風站在屋子中央,輕輕拍了拍袖口,氣息平穩,連汗都沒出。
“不錯,沒丟隱宗的臉。”
屋頂上,傳來陳正陽懶洋洋的聲音。
老頭子不知什麽時候已經坐在了房梁上,手裏那杆銅煙鬥還在冒著青煙,正笑眯眯地看著陳玄風。
“師父,您也不搭把手?”陳玄風無奈地搖搖頭。
“搭什麽手?這種小嘍囉,你要是都搞不定,以後還怎麽在江湖上混?”陳正陽磕了磕煙鬥,從房梁上跳了下來。
他走到那個被定住的壯漢麵前,伸手在他眼前晃了晃。
“小子,還能聽見說話嗎?”
壯漢眼珠子動了動,那是他唯一能動的地方。
“回去告訴林風。”陳正陽湊近壯漢的耳朵,聲音陰森得像鬼魅,“想玩陰的,我奉陪。下次再來,就不是定身這麽簡單了,我會讓他知道,什麽叫魂飛魄散。”
說完,陳正陽手指在壯漢背心一點。
“解。”
壯漢渾身一軟,癱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像是剛從水裏撈出來一樣。
“滾!”
三個壯漢連滾帶爬,拖著那個斷了胳膊的同伴,狼狽地逃出了客棧。
“師父,您就不怕他們回去搬救兵?”陳玄風問。
陳正陽冷笑一聲,“隱宗的招牌雖然倒了,但陳正陽這三個字,在玄門裏還是有點分量的。肖則那老東西要是敢明著來,我就讓他知道,十五年前的賬,還沒算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