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塊“護國佑民”的牌匾掛出去沒幾天,青州城的大街小巷都傳的神乎其神,都知道有個年輕的不像話的相師,簡直就是個活神仙。
陳玄風最近總覺得心神不寧。
這種感覺很微妙,就像是走在平地上,腳底下卻突然踩空了一腳。
他坐在茶館裏,手裏轉著那枚五帝錢,眉頭微皺。
“師父,最近太順了。”陳玄風低聲說道,“順得有點邪乎。”
陳正陽磕了磕煙鬥,眯著眼看著窗外熙熙攘攘的街道:“樹欲靜而風不止。咱們在青州鬧出的動靜不小,有些人,怕是坐不住嘍。”
正說著,門外突然傳來一陣急促的刹車聲。
一輛黑色的轎車橫在茶館門口,車門還沒開,鄭天雄那大嗓門就吼了起來。
“陳先生!陳先生!出事了!”
陳玄風心裏“咯噔”一下,起身迎了出去。
鄭天雄從車上跳下來,那身原本筆挺的西裝此刻皺皺巴巴的,領口敞開,滿頭大汗,臉色難看。
“鄭老闆,別急,喝口水慢慢說。”陳玄風遞給他一杯茶。
鄭天雄一把推開,手都在抖:“喝個屁的水!老子的錢莊......錢莊出事了!”
“錢莊怎麽了?”
“邪門!太邪門了!”鄭天雄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喘著粗氣,“這幾天,錢莊裏的賬房先生和夥計一個個都病了,有的上吐下瀉,有的神誌不清。最要命的是,庫房裏的現大洋,明明鎖得好好的,每天早上開啟一看,總會少很多。”
“少錢?”陳玄風眼神一凝,“是被人偷了?”
“偷?哪有這麽偷的!”鄭天雄咬牙切齒,“庫房重地,隻有我和大掌櫃有鑰匙,連隻蒼蠅都飛不進去!而且......而且......”
他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道:“昨晚守夜的夥計說,半夜聽見庫房裏有動靜,像是有人在數錢,嘩啦嘩啦的。他透過門縫一看,你猜看見啥了?”
“看見啥了?”
“看見五個穿紅衣服的小人兒,圍著一堆大洋,正往口袋裏裝呢!裝完就往牆縫裏鑽!”
陳玄風心裏猛地一沉。
紅衣小人,穿牆而過。
這不是賊,是“五鬼”。
“師父,”陳玄風轉頭看向陳正陽,“看來,咱們猜對了。”
陳正陽冷哼一聲:“肖則這老東西,終於出手了。”
“走!”陳玄風站起身,眼神變得淩厲,“去錢莊。看看這五鬼到底是怎麽運財的。”
天雄錢莊,位於青州城最繁華的中心街。
這錢莊原本是前清的一個王府,氣派得很。高大的門樓,厚重的朱紅大門,門口蹲著一對漢白玉石獅子,威風凜凜。
可陳玄風剛走到門口,就聞到了一股怪味。
不是錢莊該有的銅臭味,而是一股淡淡的腥甜味,像是腐爛的花香。
“陰氣入宅。”陳玄風站在門口,沒有立刻進去。
他抬頭看了看錢莊的牌匾。
原本金光閃閃的“天雄錢莊”四個大字,此刻竟然隱隱透著一股黑氣。
“鄭老闆,這牌匾是什麽時候掛上去的?”
鄭天雄一愣:“就......就上個月剛刷的金漆,為了討個吉利。”
“吉利?”陳玄風冷笑一聲,“這金漆裏,怕是摻了死人灰吧。”
“什麽?!”鄭天雄眼珠子都要瞪出來了。
“進去再說。”
陳玄風大步走進錢莊。
一進門,那種陰冷的感覺更重了。
明明是盛夏,大堂裏卻涼颼颼的。幾個夥計正在櫃台裏算賬,一個個臉色蠟黃,無精打采,像是被抽幹了精氣神。
“陳先生,這邊。”鄭天雄帶著陳玄風直奔後院的金庫。
金庫是一間獨立的石屋,牆壁足有半米厚,大門是純鋼鑄造的,上麵掛著一把巨大的銅鎖。
“就是這兒。”鄭天雄指著那扇鋼門,“每天晚上鎖門的時候,我都親自檢查過,連個耗子洞都沒有。可第二天一早,錢就少了。”
陳玄風圍著金庫轉了一圈。
他沒有急著開門,而是閉上了眼。
“天機眼,開!”
紫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閃爍。
在他的視野裏,這座金庫徹底變了樣。
原本堅固的石牆,此刻卻像是透明的。
他看到,在金庫的地麵上,有五個黑漆漆的腳印,正圍成一個圈。
而在圈子的中心,有一團濃鬱的黑氣,正順著地磚的縫隙,源源不斷地往外冒。
那黑氣升騰到半空,竟然幻化成了五個模糊的小人形狀。
它們手拉著手,圍成一圈,像是在跳舞,又像是在祭祀。
“五鬼運財局。”陳玄風冷冷道,“好狠的手段。”
“五鬼運財?”鄭天雄聽不懂,“這不是招財的嗎?怎麽還丟錢了?”
“這是邪術版的五鬼運財。”陳玄風解釋道,“正統的五鬼運財,是把外麵的財氣招進來。而這個局,是把你的財氣借走,轉給下局的人。”
“轉給誰?”
“轉給布陣的人。”陳玄風看著那團黑氣,“這五個鬼,不是真的鬼,是被人用邪術煉化的陰靈。它們每天晚上出來活動,把你的現大洋搬運走,通過地下的氣脈,送到另一個地方。”
“媽的!這是哪個王八蛋幹的?老子要把他碎屍萬段!”
“別急。”陳玄風走到金庫門前,“開門。我要進去看看。”
鄭天雄趕緊掏出鑰匙,開啟了那把巨大的銅鎖。
“吱呀——”
鋼門緩緩開啟。
一股刺骨的寒意撲麵而來,吹得陳玄風的長衫獵獵作響。
金庫裏堆滿了成箱的現大洋,銀光閃閃。
但在陳玄風的眼裏,這些銀子都蒙上了一層灰濛濛的死氣。
他走了一圈又來到門口,那團黑氣最濃的地方,蹲下身。
“在這裏。”
他伸出手,輕輕敲了敲門檻下的石板。
“咚咚,咚咚。”
聲音不對。
這下麵是空的!
“鄭老闆,拿撬棍來。”
鄭天雄讓人找來一根撬棍。
陳玄風接過撬棍,找準位置,猛地往下一撬!
“哢嚓!”
石板被撬開了一塊。
下麵不是泥土,而是一個早就挖好的土坑。
坑裏,整整齊齊地擺著五枚銅錢。
這五枚銅錢不是普通的銅錢,而是用青銅鑄造的,上麵刻滿了扭曲的符文,正散發著幽幽的綠光。
五枚銅錢呈梅花狀排列,中間還壓著一張黃符。
黃符上畫著一個猙獰的鬼臉,鬼臉的嘴巴正對著上方,像是在吞噬著金庫裏的財氣。
“這就是陣眼。”陳玄風伸手就要去拿那枚銅錢。
“別動!”陳正陽突然大喝一聲,“小心有詐!”
但已經晚了。
陳玄風的手指剛觸碰到銅錢,那銅錢突然劇烈地顫抖起來。
“嗡——”
一聲刺耳的蜂鳴聲在金庫裏回蕩。
緊接著,那五枚銅錢像是活了一樣,猛地彈了起來,直撲陳玄風的麵門!
“找死!”
陳玄風冷哼一聲,右手成劍指,指尖金光大盛。
“破!”
他指尖輕輕一彈,一道金光射向那五枚銅錢。
“叮叮當當!”
五枚銅錢被金光擊中,像是被燒紅的鐵燙到了一樣,慘叫著掉落在地。
原本濃鬱的黑氣,瞬間消散了大半。
陳玄風伸手抓起那五枚銅錢,入手冰涼刺骨,像是抓著五塊寒冰。
他仔細一看,隻見銅錢的背麵,都刻著符文。
符文刻的得極其扭曲,像是一條盤著的毒蛇,正吐著信子。
陳正陽接過一枚銅錢,看著符文道:“這是肖則的手筆,不會錯的。”
“肖則。”
陳玄風念出這個名字,眼神瞬間變得冰冷如刀。
“果然是他。”
他把銅錢扔給鄭天雄。
鄭天雄接過銅錢,臉色鐵青。
“肖則......玄清派......”
他咬牙切齒,眼裏的怒火像是要噴出來:“好哇!好哇!老子好心好意幫你們修碼頭,你們卻在背後捅刀子!這是要斷老子的根啊!”
“這不僅僅是斷根。”陳玄風淡淡道,“這五鬼運財局,一旦運轉起來,不僅會偷光你的錢財,還會吸幹你的運勢。用不了多久,你鄭家就會家破人亡。”
鄭天雄渾身一震,手裏的銅錢差點掉在地上。
“那怎麽辦?陳先生,你一定要幫我破了這個局!”
“破局容易。”陳玄風看著地上的那個土坑,“但這仇,不能不報。”
“肖則想用五鬼運財,那我就讓他運個夠。”
陳玄風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鄭老闆,去準備一隻大公雞,要黑羽毛的。再給我弄點黑狗血來。”
“你要幹什麽?”
“既然他想玩陰的,那我們就玩點陽的。”陳玄風眼中精光爆射,“我要用這五鬼局,反向追蹤。看看這肖則,到底躲在青州的哪個耗子洞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