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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正廳門口,裡麵的爭執聽得一清二楚。三叔的聲音壓著滿腔火氣,滿是委屈和不滿:“爸,我不是攔著您給二哥辦婚事,可您總不能把八十萬全都砸進去啊!二哥人已經走了四年了,可我們這些活著的人還要過日子,您總不能一點後路都不給我們留吧?”
“夠了!”爺爺帶著怒意的聲音直接打斷了他,“這筆錢就算我全花在老二身上,也輪不到你們倆來指手畫腳!彆跟我提偏心,你們倆要是真有本事,就給我生個帶把的孫子出來,到時候彆說分家產,我全給你們都冇話說!”
這話一出口,三嬸瞬間就炸了,尖著嗓子喊了起來:“爸!您這話也太傷人了!當年你們老蘇家窮得連鍋都揭不開,是誰不嫌棄,帶著孃家的嫁妝嫁過來的?現在發了筆橫財,反倒嫌我肚子不爭氣了?怎麼不想想是你們老蘇家冇這福氣?大哥走得早,留下個閨女被你們喊賠錢貨;二哥連媳婦都冇娶上就冇了,這難道都是我的錯?老話講因果報應,指不定是祖上哪輩造了孽,才讓老蘇家落得斷子絕孫的下場!”
“你瘋了!胡說八道什麼!還不快閉嘴!”三叔嚇得臉都白了,趕緊伸手死死捂住三嬸的嘴,急得額頭全是冷汗,再晚一步,指不定她還要說出什麼更戳心窩子的話來。
“賠錢貨”這三個字,我從小聽到大,早就刻進了骨子裡。在這深山溝裡,重男輕女的念頭早就紮了根,家家戶戶都覺得,養兒子是留根續香火,養女兒就是給彆人家養的,再好也是潑出去的水,到頭來都是白疼一場。小時候就因為這三個字,我冇少受村裡人的白眼和欺負,如今再從三嬸嘴裡聽到,心裡還是像被細針紮了一下,又酸又悶。
我抬眼往屋裡看,爺爺坐在主位的木椅上,臉漲得通紅,脖子上的青筋都繃了起來,枯瘦的手指著三嬸,渾身抖得跟篩糠似的,眼看就要氣背過去。
我再也冇法站在門口旁觀,連忙堆起個緩和的笑臉,快步越過三叔三嬸,走到爺爺跟前,輕聲喊了句:“爺爺。”
爺爺一看見我,眼裡的怒意瞬間就軟了下來,像是快要翻船的人抓住了浮木,一把攥住我的手,聲音都帶著顫:“北北,你來得正好!你說說,以前咱們家窮,你二叔一輩子冇娶上媳婦,孤零零地走了,現在家裡有了錢,我給他辦場婚事,找個伴兒,難道不應該嗎?”
我心裡清楚,這場冥婚說到底就是活人的執念,二叔走了四年,就算真有魂魄,恐怕也早就輪迴轉世了。可看著爺爺滿眼的期盼和委屈,我實在說不出潑冷水的話,隻能順著他的意思,輕聲安撫道:“這是爺爺的一片心意,也是二叔的福氣。二叔要是泉下有知,知道您一直記掛著他,替他了卻了這樁心願,心裡肯定是欣慰的。”
果然,聽了我這話,爺爺緊繃的肩膀一下子就鬆了下來,臉上的怒氣散了大半,連呼吸都平穩了不少。
可一旁的三叔臉瞬間就沉了下來,看我的眼神裡滿是不滿和怨懟;三嬸更是死死地盯著我,那眼神像淬了冰的刀子,恨不得當場把我淩遲了。
我心裡門兒清,我這一句話澆滅了爺爺的火氣,卻把三叔三嬸攢了半天的怒火,全引到了自己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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