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冬的天空陰霾卻又遼遠,暫時的禍患已經平息,大燕國又開始歌舞昇平,到處是欣欣向榮的
景象,可是隻要是有警覺心的人,都會感覺到暗處的隱憂與陰謀隨時可能在醞釀。
慕容擎仰望著茫茫蒼穹間飛過一兩隻最後南遷的大雁,視線不覺落到遠處鍾聲迴盪的白翎寺。
那裡有他曾經深愛過的男人,曾經馳騁天下的開國皇帝,如今的國寺主持,也……是他的霆,
對,他的父親!之前雖然對他們之間的關係有些猜測,可是也絕冇有想到會到如此的地步,那
日霆徹夜的陳述著以往,事不關已般地,自己卻彷彿經曆了往生之夢。這個世界上,究竟有幾
個人會有這樣的過往?
就連在眾人眼中留連花叢卻不染分毫薄情寡義之人聽了都久久不能言語,豈止的震撼,應該說
是五雷轟頂,對,就是這種感覺,一時之間完全反應不過來,也許之前就有預感,即使身體的
記憶遠甚於心的記憶,卻仍然不敢去承認。所以纔會逼問再逼問,希望從那個人口中親口聽到
真相。他以為最多是父子之間對於親密,他猜測可能父子之間有過曖昧,甚至想到了母後對他
們之間關係的妒忌,可是,誰會想到,霆殺死母後的真正原因──是為了他?!對,冇有第三
個女人的存在,那個是被植入的虛假記憶,根本冇有這個人,如果真要追尋這個第三個“女人
”,那隻能是──他自己!難怪母後要提著長劍朝他衝過來,完全像著了魔,非見血不可,被
怨恨吞冇的女人啊。
可是,如今的他們畢竟已經非當年的他們,霆也許已經修成正果,慕容擎他卻冇有,保持冷靜
的表麵,內心卻已經被絞痛翻轉,他不感去問霆殺了母後之後是怎樣的惶恐,怎樣的不安,怎
樣的內疚,他不敢去想,霆究竟承擔了多少的罪惡、愧疚和悔恨的記憶,全由自己一個人承擔
霆扛下了全部,是的,包括他的,而這中間,還有國師宇文景,這個對霆虎視眈眈的男人,
他與霆一起參與這個記憶的封鎖。慕容擎感到不能剋製的嫉妒,幫霆一起分享苦難的不是他,
而是那個對他有企圖的男人,該死的!為什麽是宇文景?而不是自己???
他終於明白了為什麽不能去好好愛一個人,因為心中早就被填滿,6年之間去了一整塊,還會有
什麽知覺?
閉上眼睛,他似乎還能觸控到霆那時候柔柔暖暖的笑容,手指似乎穿過如絲的黑髮,那盪漾的
池水,濕濕的霧氣,滑膩的肌膚,輕輕的顫動……那是青草的芳香,那些過往,湧進麵板,冇
入肢體,沈進心中,滲入骨髓。
慕容擎感到了新生,感到了完整,感到了熱情,感到了溫柔,是的,溫柔,這是他以前一直擁
有在表皮卻無法到達內心的情感,無端的感到溫柔,暖暖的感觸從心底滋生,因為了在乎的人
…...
慕容擎總覺得要做點什麽,他感到衝勁十足,年少時的活力又充沛到了骨子裡。
很想見霆,真的很想,馬上就想見到,感觸到他身體的溫度,為什麽不去做?當然,有什麽不
可以,慕容擎絲毫不覺得有什麽不對或者影響到彆人的,所以他立刻就帶了幾名內侍與禁軍,
著了布衣,往白翎寺而來。
寺僧向住持玄空稟報有客人求見的時候,玄空正在靜修,本想拒絕,慕容擎卻先行一步推門而
入。
“你就這麽不想見到我?” 慕容擎的語氣有些受挫,今日是興致勃勃地來,若不是破門而入恐
怕就要被拒之門外了。
示意小僧推回門外後,玄空道:“皇上多慮了,隻是貧僧清修不便會客而已。”
“霆你不要對我這麽客套這麽正式好嗎?”
“上下尊卑自有禮儀,怎可廢棄?”
“如果說上下尊卑,那你也是我的父皇。”
“皇上何必對以前耿耿於懷?皇上是大燕的君主,應該高瞻遠矚,看到的是未來。”
“冇有你我看不到未來。”
“貧僧冇有未來,隻有來世,皇上還正值年少有為,光輝的未來,錦繡的前程,萬裡的江山在
等著你去開創。”
“這跟我們之間冇有關係。”
“貧僧覺得關係甚大。”
“好,我們先不要談這個話題。我隻想問你,用你的心來回答我,在你的心底,已經完全冇有
我的影子了嗎?”將路逼到最絕之處,兵家稱為製之死地而後生,而他呢,是放手一搏罷了,
賭的是幾分之幾的希望,連慕容擎自己也不明白。就憑著霆協了宇文景一起來救他,也值得一
賭,不是嗎?
“我若言對你已經毫無情意,你定會拿我去救你的這件事來反駁我。我是冇有修行的絕對清淨
大燕的安危國勢的盛衰還是偶爾牽動著我的心。”不能讓我有一刻的寧靜嗎?
“你明白我指的不是這個,我還是想問,你願意跟我回宮嗎?”明知會被拒絕還是問出口。
“你明知道我不會答應的。”何必?
慕容擎無奈的笑笑,伸出臂膀將眼前的玄空擁進懷中,他不多求,隻想感受他的體溫,隔了幾
個銀河的距離,至少身體還是有溫度的,他說服不了他,隻求暫時的溫暖能夠讓他在夜裡不再
那麽寒冷,是的,他很冷,誰也不知道這個事實。無數次,在深宮寂靜的夜裡,總是感到寒冷
發自內心的。
“我經常夢到你呢,霆,”即使懷中的人冇有任何迴應,慕容擎還是自顧自地說,“總是夢到
你暖暖的笑容,撫摩我頭髮的手指,修長而優美,溫暖的懷抱,心也是暖的,不像現在,身體
是溫暖的,心卻是寒冷的。”
“你的懷抱應該留給愛你的郝連皇後還有那些崇敬你的妃子們,而不是入了佛界的我。”
“如果可以的話,我早就給了,還會等到現在嗎?”
“現在給也不遲。”
“你很希望這樣嗎?”
“大燕黎民的希望,你該為大燕產下子嗣了。”
“若我不願呢?”
“你不會如此任性的。”
“你太高估我了,也許我就是故意不產下子嗣呢?”
“你故意?”玄空楞住了,“你為什麽要這樣做?”
“若你呆在我身邊,也許我會考慮改變主義。”慕容擎像是抓到了一個威脅的武器一般,興奮
著,他不準備告訴原因,因為原因連他自己也說不清楚,就是直覺地很不想要。
“你這樣跟威脅我的宇文景有什麽區彆?”
“威脅?宇文景?他威脅過你什麽?還是他最近來過?” 慕容擎警覺地問,拉開一段距離。
“一個入了佛門的男性身體就這麽值得你們去爭奪嗎?”玄空話中帶著微微的諷刺,“我期望
看到的是開疆闊土英姿勃發的皇帝。”
“可是你卻忽略了我也是正常的人,有七情六慾,愛恨貪癡。”
“一國之君,不應該將自己的感情帶到國事中來。”
“那麽你呢?霆,你就做的很好嗎?你這樣要求我,那麽你做到了嗎?”
玄空企圖掙脫開慕容擎的懷抱,擺脫他咄咄逼人的眼神:“你要將我逼到什麽地步,將我的過
往拿出來清清楚楚擺在你的麵前還不夠,你還想要召告示人,說這就是我所犯下的罪過?”
“我冇有這樣想過,也根本就不會這麽想,我不想傷害你啊!我知道你受了很大很深的譴責,
你給了自己一個很殘酷的強迫自己忘記過去的意念,日複一日年複一年,我隻是想試著開啟你
的心扉,不要再像銅牆鐵壁一樣對任何人尤其是我這麽冷漠這麽超凡脫俗啊!” 慕容擎再次抱
緊了玄空有些激動的身體,而自己則比他更激動。
“我們之間,已經永遠地結束了,也許從未開始,希望你能謹記這個事實,你走吧,我要繼續
清修了。”玄空似冇有靈魂的身體般脫離了慕容擎的臂膀,隱身冇入了內室。
慕容擎的目光彷彿要將那薄薄的簾子穿透,提起手良久才放棄似地放了下來,他,還是有所保
留,不感踏出真正的一步,不敢去傷害這個也許已經千瘡百孔的男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