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夕神色未變：“既然你都看見了，還問什麽？”
“她絲毫沒有悔過之心！甚至還結婚，生孩子，家庭幸福，闔家美滿！我媽媽一夜白頭，我的家散了！”
“憑什麽那個人是我？為什麽那個人是我？”
“就因為我當了課代表？”
“就因為我發育比較早？”
“她們就針對我！罵我，把我堵在廁所裏麵，讓我喝髒水？”
“那你跟老師說了嗎？”林夕伸手點了點前麵幾個人影：“他們跟你一樣都是遭受了霸淩死去的人，你為什麽把他們的魂魄也拉進你的鬼蜮裏麵？”
“老師？跟老師說有什麽用？老師隻會問，怎麽他們不欺負別人就欺負你？一個巴掌拍不響！”錢紅豔的眼角開始有血淚滴下。
林夕微微撥出一口氣，二十幾年前的老師確實會說出這些話，那時候大家都還沒有意識到什麽叫霸淩，沒有意識到霸淩不僅僅是打人……
“那是他們錯了，你不應該用他們的錯誤來懲罰你自己，懲罰你的家人。”林夕聲音柔和，眼神裏麵沒有指責，沒有憐憫。
錢紅豔被她的眼神弄得一愣，這麽多年她看到了太多的，各種各樣的目光，唯獨沒有林夕這樣的，好像幹什麽都沒有，但卻又讓人看著很舒服，心都慢慢的沉了下來。
“不是我，我沒有把他們困在這裏麵，是，是……”
“鬼蜮自己把他們吸進來的？”林夕抬手在空氣中抓了一把，鬼蜮一般情況下都是有鬼魂的執念形成，會自己執行。
錢紅豔看起來確實不像是會使用鬼蜮的樣子。
“那你還有什麽想做的？隻想要一個道歉？現在就算是得到她的道歉也沒有什麽用了。”
錢紅豔眼角的血淚再次落下：“那，那我該怎麽辦？”
“不要著急，慢慢想，或許你還有其他想要的東西？”林夕慢慢的引導，手指不斷變換，鬼蜮不能消除，她隻能鬼蜮帶走，跟之前的回響融合在一起，這樣的話，或許還能再弄一個低配版的空間。
“我，我想看看我媽媽可以嗎？”錢紅豔伸手整理著自己的頭發：“我，我這個樣子會不會嚇到她？”
“不會，在媽媽的眼睛裏麵，不管你變成什麽樣子，都是她的孩子。”林夕手慢慢轉動，周圍的一切重新回到天台上麵。
“覃海洋，你跟我一起走，其餘的，陰差馬上就到，你們跟著陰差去地府。”
林夕衝著前麵那幾道鬼魂開口，其中一道瑟縮著腦袋過來，腦袋上麵一個拳頭那麽大的洞，眼神裏麵都是恐懼。
林夕心裏麵微微歎息，然後伸手抓著覃海洋塞進布包裏麵，轉頭看著錢紅豔：“走吧，你媽媽在哪你知道嗎？”
“在，在老房子那邊，我去悄悄的看過。”錢紅豔臉上帶著無措：“我，我真的不會嚇到她嗎？”
林夕再次點頭：“不會的，相信我，咱們走吧。”
錢紅豔跟著林夕下樓，下麵的鬼魂們遠遠的看著。
“就是嘛，有什麽事能讓你死了都放不下的？”
“人死萬事空，死都死了，還惦記著活著的事情幹什麽？”
“……”
出了校園大門，林夕抬手畫了張引魂符帶著錢紅豔離開。
老城區，一個破舊的居民樓前麵，林夕停下摩托車，抬頭看了一眼亮著橘黃色暖燈的窗戶，錢紅豔還沒開始說話，眼淚就又開始往下流。
“好了，等會兒看見媽媽的時候可不能再這麽哭了，你要勸她放下，讓她好好過後半生。”
林夕話是這麽說的，但她很清楚，對於一個媽媽來說，永遠都不可能放下……
錢紅豔伸手用力擦去臉上的血淚，強撐著笑了笑，然後飄向二樓的窗戶，站在外麵看著屋子裏麵坐在沙發上麵昏沉沉睡過去的老人，眼淚再次不受控製的落下。
“紅豔！”裏麵的老人從睡夢中驚醒，手裏麵拿著一件還沒有織完的毛衣，她揉了揉眼睛，然後接著開始織毛衣。
林夕上了二樓，敲響了房門，老人以為自己聽錯了，但敲門聲再次響起，老人放下毛衣應了一聲：“誰呀？”
老式門有兩道，外麵一道能看見外麵來人是誰，房門隻開啟了裏麵一道，老人渾黃的眼睛看著林夕。
“姑娘，你找誰啊？”
“阿姨，我就是找你的。”林夕笑的很甜。
老人本來不想開啟房門的，但看著林夕的年紀，比自己的閨女小了一些，她鬼使神差的開啟門。
“這麽晚了，你找我一個老太太幹什麽？”
林夕掏出牛眼淚擦在老人的眼皮上麵：“我來帶你見見你想要見的人。”
老人動作沒有林夕那麽快，身子往後躲的時候林夕已經把牛眼淚擦好了，她驚慌失措的往後麵退了兩步，以為林夕是壞人，是那種專門欺騙老人的騙子。
“姑娘，我什麽都沒有了，沒有錢，不值得你……”
“阿姨，你往後看看！”林夕伸手讓她往後看。
老人轉頭，等看見滿臉血淚的錢紅豔，她顫抖著往前走去：“紅，紅豔！你，你終於給媽媽托夢了嗎？媽媽錯了，媽媽應該聽你的，當時應該給你轉校的……”
錢紅豔直接跪了下去，環抱著老人的腰身：“媽……”
林夕往後麵退了兩步，把覃海洋的靈魂掏出來：“看見了嗎？你要是死了，你媽也會跟這個人一樣！”
覃海洋伸手摸了摸自己額頭：“可是來不及了，我跳下來的時候就後悔了，已經來不及了！”
“你這麽做，痛的隻能是你媽媽，她天天晝夜顛倒的賣燒烤，就想讓你健健康康，平平安安的長大。”林夕慢慢的說著。
“她現在還在醫院裏麵守著你，等著你醒過來，哪怕醫生都說沒有希望了，她也沒有放棄。”
覃海洋猛地抬頭：“我，我……”
“你還沒死，等會兒跟我走了就能醒過來，到時候你要怎麽做……”
“我不要再理會那些欺負我的人！”
不是所有人都能有第二次活命的機會，覃海洋覺得不應該再在那些爛人身上浪費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