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墳頭蹦迪------------------------------------------。。不是不敢，是下不去——井口被一層看不見的東西封住了，手伸過去，像按在一麵透明的牆上，冰涼、堅硬、紋絲不動。。，時機未到。，已經是下午兩點。還冇進家門，就看見一群人圍在趙屠戶家門口，吵吵嚷嚷的。“出什麼事了？”他擠進去問。，嘴裡罵罵咧咧：“還不是我家那個不孝子！昨天晚上偷了我的鋤頭，跑去後山挖墳了！”：“挖誰的墳？”“還能有誰？我爹的！”趙屠戶氣得直拍大腿，“他說在網上看到有人專門挖老墳找寶貝，一個晚上能賺好幾萬。我爹下葬的時候他就在旁邊看著，說看到棺材裡有值錢的東西！”。趙老六下葬的時候，棺材裡確實放著幾件陪葬品——幾枚銀元、一個玉菸嘴，都是趙老六生前攢下的家當。不值什麼大錢，但對盜墓的人來說，蒼蠅腿也是肉。“他一個人去的？”“不是，還帶了五六個村裡的年輕人，說要搞什麼……直播！”趙屠戶咬牙切齒，“說什麼‘墳頭蹦迪’，粉絲愛看這個！”。——紅白雙煞、井邊跳下的無臉女人、槐樹下撒紙灰的老頭。這些東西同時出現，不是巧合。。而趙屠戶的兒子和那幾個年輕人，很可能已經踩進了這個局裡。
“他們什麼時候去的？”
“昨天晚上十點多，到現在都冇回來。”
“打電話了嗎？”
“打了，打不通。所有人的電話都打不通。”趙屠戶眼圈紅了，“林先生，你說他們會不會……”
林九陽冇有急著下結論。
“帶我去你爹的墳地看看。”
趙老六的墳在後山半腰，是一片老墳場，村裡人死了都往這兒埋。林九陽和趙屠戶趕到的時候，太陽已經開始西斜了。
墳地被翻得亂七八糟。
趙老六的墳被刨開了，棺材蓋掀在一邊，裡麵的陪葬品不見了。棺材板上留著幾個濕漉漉的手印，像是剛從水裡撈出來的手按上去的。
不止是趙老六的墳。旁邊的幾座老墳也被刨了，棺材被拖出來，裡麵的屍骨散了一地。
“這些畜生！”趙屠戶又氣又怕，“他們這是要遭天譴啊！”
林九陽蹲下來，仔細看那些手印。
手印很小，不像是成年男人的手印。而且手印的位置很奇怪——不是在棺材板上，而是在棺材板的內側。
這意味著，留下手印的東西，是從棺材裡麵往外推的。
“你兒子挖開墳的時候，你在場嗎？”林九陽問。
“不在，我是今天早上才發現墳被刨了的。”趙屠戶想了想，“不過隔壁的張嬸說，她昨天晚上聽見後山有音樂聲，特彆響，像是有人在放DJ。”
“音樂聲？”
“對，就是那種……蹦迪的音樂。她還說看到山上有光，一閃一閃的，像是有人在跳舞。”
林九陽站起身，環顧四周。
墳場很安靜，安靜得不正常。冇有鳥叫，冇有蟲鳴，連風都冇有。空氣像是凝固了，帶著一股若有若無的腐爛甜味。
又是這個味道。
“走，下山。”林九陽說。
“不找他們了？”
“找不到了。”林九陽看了一眼西沉的太陽，“他們不在山上。”
“那他們在哪兒？”
林九陽冇有回答。他轉身往山下走，走得很快，趙屠戶幾乎跟不上。
回到村裡，天已經黑了。
林九陽冇有回家，直接去了村長老王頭家。老王頭正守著孫子喝粥，見林九陽來了，趕緊站起來。
“林先生，吃了冇？”
“不吃了。”林九陽坐下，“老王頭，我問你個事。後山那片墳場，三十年前是不是埋過什麼人？”
老王頭臉色變了：“你怎麼突然問這個？”
“你隻管說。”
老王頭沉默了一會兒，歎了口氣：“是埋過一個女人。就是你昨天在井邊看到的那個。”
林九陽心裡一震：“那個女人有墳？”
“有。當年是村裡的老先生做主給她立的墳，說是怨氣太重，不立墳壓著，會出事。”老王頭頓了頓，“但那個墳裡麵是空的。”
“空的？”
“對。老先生的徒弟把她封在井裡了，地上的墳隻是個幌子。說是騙鬼的，讓那些東西以為她有歸宿，就不會出來作亂。”
林九陽明白了。
那幾個年輕人挖的不僅僅是趙老六的墳。他們很可能挖開了那座空墳——那座用來“騙鬼”的墳。
而騙鬼的後果，就是鬼知道被騙了。
“那幾個孩子失蹤的事，你知道了吧？”林九陽問。
老王頭點頭：“聽說了，趙屠戶家那個小子嘛。”
“不隻是他們。我懷疑今天晚上，村裡還會出事。”
老王頭臉色一白：“什麼事？”
“我不知道。但我需要你做一件事——通知全村人，今天晚上不許出門。不管聽見什麼聲音，看見什麼東西，都不許開門。”
老王頭連連點頭，轉身就要去廣播。
“等等。”林九陽叫住他，“還有一件事。你家那口枯井，三十年前封井的時候，除了那個女人，還封了彆的東西嗎？”
老王頭的身體僵了一下。
“冇有。”他說，聲音有些不自然，“就那個女人。”
他走了。
林九陽看著他的背影，總覺得老王頭有什麼話冇說。
但他來不及細想了。
因為他的手機響了。
是一個陌生號碼。林九陽接起來，對麵傳來一個年輕男人的聲音，又尖又細，像是被人掐著脖子在說話：
“林……林先生……救命……”
“你是誰？”
“我……我是趙磊……趙屠戶的兒子……”
林九陽猛地站起來：“你在哪兒？”
“我……我不知道……黑……到處都是黑的……我們一直在走……一直在走……走不出去……”
電話那頭傳來嘈雜的聲音，像是很多人在說話，嗡嗡嗡的，分不清在說什麼。但林九陽聽出來了——那不是說話聲，是哭聲。很多人在哭，男女老少都有，哭聲疊在一起，像一首走調的輓歌。
“趙磊，你聽我說——”
電話斷了。
林九陽再打過去，關機。
他盯著手機螢幕看了幾秒，然後開啟了一個直播APP——趙磊他們昨天晚上直播用的那個平台。
趙磊的賬號還在，主頁上掛著昨晚的直播回放。林九陽點開，畫麵開始播放。
一開始很正常。幾個年輕人在墳地裡嘻嘻哈哈，舉著手機到處照。趙磊對著鏡頭喊：“老鐵們，今天帶你們看個刺激的！墳頭蹦迪，見過冇？雙擊666！”
彈幕飄過一片“牛逼”“刺激”“假的吧”。
然後他們開始挖墳。鋤頭、鐵鍬齊上陣，很快就刨開了趙老六的墳。趙磊跳進坑裡，掀開棺材蓋，伸手去摸陪葬品。
“老鐵們看見冇？銀元！真的銀元！這一個能賣好幾百！”
畫麵開始抖動。
不是趙磊的手在抖，是畫麵本身在抖。像是有什麼東西在乾擾訊號，螢幕上時不時閃過一道白光。
趙磊他們冇注意到，繼續挖旁邊的墳。
第二座墳刨開的時候，畫麵突然清晰了。
林九陽看見了一樣東西——棺材裡的屍體。
不是腐爛的屍體，是一具儲存完好的女屍。穿著紅色的嫁衣，頭上戴著鳳冠，臉色慘白，嘴角微微上翹。
和今天在十字路口看到的那具女屍一模一樣。
彈幕炸了：“臥槽這是真的假的？”“這女的好漂亮！”“不會是道具吧？”
趙磊他們也嚇了一跳，但很快就鎮定下來。有人伸手去摸女屍的臉，說：“涼的，真的是死人！”
畫麵又是一抖。
這次，林九陽看清楚了——抖動的瞬間，女屍的眼睛睜開了一下。
隻有一下，但林九陽看見了。那雙眼睛裡冇有眼珠，是兩個黑洞，深不見底。
趙磊他們冇看見。他們把女屍從棺材裡拖出來，放在地上，然後開啟了一台藍芽音箱。
音樂響起來了。是DJ舞曲，重低音震得螢幕都在顫。
趙磊站在女屍旁邊，開始跳舞。
“墳頭蹦迪！老鐵們，火箭刷起來！”
彈幕瘋了，禮物刷屏。
然後，畫麵裡出現了第二個人在跳舞。不是趙磊他們的人，是一個穿著白色衣服的女人，站在畫麵的邊緣，動作和趙磊一模一樣。
趙磊抬手，她也抬手。趙磊轉身，她也轉身。
完美的同步。
彈幕裡有人發現了：“等等，那邊是不是有個人？”“臥槽，是鬼吧？”
趙磊他們也發現了。幾個人停下來，看向畫麵的邊緣。
白衣服的女人也停下來。
然後，她轉過頭來，看著鏡頭。
林九陽看清了她的臉——
是那個跳進枯井的女人。冇有五官，光滑的臉像一麵鏡子，映出了趙磊他們驚恐的臉。
彈幕徹底瘋了，滿屏都是“鬼啊！”“假的吧？”“快跑！”
但趙磊他們跑不了了。
因為畫麵裡開始出現更多的人——從墳地裡，一個接一個地站起來，穿著各式各樣的衣服，有老有少，臉色都是慘白的，嘴角都掛著同樣的笑容。
他們開始跳舞。
所有人都在跳舞，動作整齊劃一，像是一場精心編排的表演。趙磊他們幾個人被圍在中間，想跑跑不了，想叫叫不出聲。
畫麵的最後幾秒，林九陽看見趙磊的臉。
他的眼睛變成了兩個黑洞，和那具女屍一模一樣。
然後，直播斷了。
林九陽關掉手機，閉上眼睛。
他在腦海裡把所有的線索串起來——枯井裡的女人、十字路口的紅白雙煞、趙老六棺材裡的斷指、直播畫麵裡的墳頭舞會。
所有的線索都指向同一個結論：
那個女人在召集死者。
她需要屍體，很多屍體。趙磊他們幾個活人，會被變成屍體。而這隻是開始。
林九陽睜開眼，從抽屜裡拿出一把桃木劍，一遝黃紙符，還有師父留給他的一麵銅鏡。
銅鏡很舊，背麵刻著四個字：“照妖顯形。”
他拿起銅鏡，對著自己的臉照了一下。
鏡子裡的人是他自己，但又不完全是他——鏡子裡的“林九陽”在笑，嘴角上翹的弧度，和那些女屍一模一樣。
林九陽把銅鏡翻過去，扣在桌上。
他知道今天晚上會發生什麼。
那幾個失蹤的年輕人會回來。但他們已經不是活人了。
他們會敲門，會叫爸媽，會哭著喊救命。但隻要開了門，死的就不隻是他們了。
林九陽深吸一口氣，走出門去。
月亮出來了，又大又圓，慘白慘白的。
月光下，村口的方向，出現了幾個人影。
搖搖晃晃的，像是在跳舞。
一步一步，朝村子走來。